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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领取的口粮 有些事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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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分，暮光城的外环防护墙上，第三十六号警示灯熄灭了。
值夜的维修工发现故障时，灯罩外面已经结了将近三厘米厚的冰。供电线路没有断，灯泡也没有烧毁，真正出问题的是固定灯架的金属底座。连续六个小时的城市加速让底座产生了细小裂纹，来自黑夜半球的寒风顺着裂缝钻进去，将内部的机械触点冻在了一起。
维修工用喷灯烤了十五分钟，才勉强拆下外壳。
灯重新亮起来时，东方的天空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暮光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日出。
自从六十年前那颗闯入太阳系的中子星改变了地球的自转状态，太阳便长久地悬停在地平线附近。对生活在晨昏线上的人而言，天空始终维持着一种昏暗的灰紫色，只有云层厚薄和城市所处的位置，能够让人勉强分辨一天中不同的时段。
时间不再由太阳决定。
它被写在机械钟的刻度上，刻在配给票的有效期里，也藏在每一座移动城市必须完成的行进距离中。
今天，暮光城需要向西移动十一点七公里。
按照工程部门的预计，这段路程需要消耗比平时多出百分之九的燃料。
为了填补缺口，城市管理委员会决定削减部分非必要能源供应。
学院接到通知后，立即关闭了体育馆的热水系统，并将普通教学楼的供暖温度下调两度。
而在距离学院不到四公里的骰子区，居民已经连续三天没有领到足额的取暖燃料。
窦星遥是在早餐窗口前听见这个消息的。
排在她前面的两名清洁工正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叫方桂兰，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用不同颜色的布料补过好几次。她负责学院东侧的地下通道清洁，丈夫曾经是外环维修队的焊工，三年前因工伤失去了右手。
另一人叫蔡淑芬，比方桂兰年轻一些，住在骰子区第六排。
“昨晚又停了。”蔡淑芬说。
方桂兰叹气。
“你们那片不是前天刚恢复？”
“恢复了三个小时。半夜又没了。”
“孩子怎么办？”
“裹着被子睡呗，还能怎么办。”
蔡淑芬搓了搓冻红的手。
“我家小的昨天咳了一晚上。想去医疗站拿药，人家说止咳药也要凭配给票。”
方桂兰没有说话。
轮到她们领早餐时，两人各自拿了一份稀粥和半块压缩麦饼，便匆匆离开了。
窦星遥站在窗口前，递出自己的学生配给卡。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叫马秀琴。
她四十多岁，脸圆圆的，平时总把头发盘在脑后。因为长期接触热水和清洁剂，手背皮肤粗糙，指关节上有不少细小裂口。
马秀琴看见窦星遥，露出一点笑意。
“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再加一份鸡蛋羹。”
马秀琴抬头看她。
“舍得吃好的了？”
“昨天训练消耗大。”
窦星遥笑着把配给卡往前推了推。
“而且今天有活儿干。”
马秀琴将卡片插进机械读卡槽，转动手柄。
齿轮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仓库那边？”
“对。”
“那你多吃点。那地方冷得很。”
窦星遥接过餐盘。
麦饼、热粥、一小碗颜色淡黄的鸡蛋羹。
在如今的暮光城，这已经算得上一顿不错的早餐。
她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人不多。
大部分学生还没有起床，只有负责晨间训练和勤工助学的人提前赶来。
窗外的风仍然很大。
灰白色的冰晶不断撞击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窦星遥低头吃饭。
她吃得不慢，却很仔细。
麦饼最后一点碎屑也被她用勺子拨进粥里。
小时候家里最困难的那几年，母亲经常把自己的配给分给她。
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母亲总说自己不饿。
后来父亲死了，她才慢慢明白，有些人不是不饿，只是家里总得有一个人吃饱。
她把最后一口鸡蛋羹吃完，起身归还餐盘。
今天是她第一次到学院中央物资仓库勤工助学。
这份工作并不容易申请。
学院通常优先安排家庭困难、没有能力者津贴的普通学生。窦星遥虽然出身骰子区，但A级能力者每月能够领取专项补助，因此一直排在候补名单后面。
直到三天前，仓库临时缺少一名搬运人员，她才接到了通知。
工作内容很简单。
核对入库数量，搬运配给箱，协助整理月度出库记录。
每天四小时。
报酬是十八个配给单位。
如果表现良好，还可以额外领取一张公共浴室热水券。
窦星遥对最后一项尤其满意。
她已经快一周没有痛痛快快洗过热水澡了。
当然，她申请这份工作，还有另一个原因。
陈嘉树。
周文澈。
梁书宁。
这三个名字最近总在她脑海里出现。
她想知道，那些本应停止发放的配给，究竟去了哪里。
中央物资仓库位于学院北侧，紧挨着城市军用运输轨道。
从主楼过去，需要穿过一条长约一公里的封闭货运通道。
通道没有供暖。
墙壁表面结着一层薄冰，顶部的输送管道不时滴下冷凝水，落到地上便迅速凝固。
窦星遥穿着深灰色训练服，外面加了一件厚实的黑色工作外套。
她今天没有把头发全部盘起来，而是照旧扎成高马尾，发尾垂在肩胛骨下方。
她身高一米七八，肩背挺直，身形修长而匀称。宽松的工作外套遮住了大部分身体曲线，但腰间束紧的工具带仍然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的腿很长，走路时步伐轻快有力，厚重的工作靴并没有影响她的动作。
进入仓库前，她按照规定检查了护腕和防滑鞋底。
仓库管理员叫邱德海。
五十八岁，普通人，身材矮壮，脸上有一道被冻伤留下的暗红色疤痕。
他在物资系统工作了三十多年，对各种配给箱的规格和重量熟悉得惊人。
窦星遥到达时，他正站在一辆手推车旁，拿着木尺检查货箱。
“窦星遥？”
“是。”
邱德海上下打量她。
“听说你是A级？”
“对。”
“会搬东西吧？”
“会。”
“那就行。”
他指向旁边一排灰色货箱。
“今天先把这些搬到三号区。每箱三十二公斤，别摔了。”
窦星遥看了一眼。
一共二十四箱。
她走过去，弯腰抓住其中一箱的两侧把手。
货箱由厚实的复合板制成，里面装着密封包装的谷物粉和营养块。
她稍稍试了一下重量，便将箱子抱起来。
邱德海正准备提醒她注意腰部发力，却见她已经稳稳地把货箱放上推车。
动作很轻松。
甚至没有明显停顿。
他愣了一下。
“你平时练什么？”
“格斗。”
“难怪。”
邱德海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货箱。
“那今天能早点干完。”
仓库内部面积很大。
高高的钢架一直延伸到二十多米的顶部，成排的货架之间留着狭窄的运输通道。
由于能源紧张，仓库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照明。
昏黄色灯光照在金属货架上，形成一道道深长的阴影。
空气里混杂着谷物粉、机油、纸张和冷金属的气味。
这里储存的不仅是学生配给。
还包括学院教职工的生活物资、训练器材、医疗耗材，以及部分由军方统一配送的特殊物资。
所有物资都需要登记。
即使是最普通的一箱麦粉，也必须经过入库、验收、分配、出库四道手续。
窦星遥推着手推车穿过货架。
车轮碾过地面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她没有急着观察周围。
第一天工作，最重要的是先把事情做好。
邱德海让她搬什么，她就搬什么。
每箱货物的编号、重量和存放位置，她都认真核对。
上午十点半，她已经完成了原定的搬运任务。
邱德海看了一眼机械钟。
“还有两个小时。”
“有别的活吗？”
“会算账？”
窦星遥笑了。
“会一点。”
邱德海把一摞厚厚的出库登记簿递给她。
“那帮我核一下上个月的学生配给。”
他指向旁边的小办公室。
“按学号顺序，把领取数量和签收凭证对上。”
窦星遥接过登记簿。
纸张很厚。
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起了毛。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晨昏线联合学院学生生活配给月度出库记录。
正是她想找的东西。
仓库办公室只有八平方米。
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只机械计算器，以及靠墙摆放的三排档案柜。
窗户被厚厚的保温板封住，室内依靠一盏小灯照明。
窦星遥坐下，将登记簿摊开。
她没有立即寻找陈嘉树的名字。
而是先按照邱德海的要求，核对前二十条记录。
学生姓名、学号、配给等级、领取日期、物资数量、签收凭证。
所有项目都很清楚。
普通学生的基础配给按照年龄、劳动强度和身体状况划分。
能力者学生则根据等级和训练消耗获得额外补助。
A级Σ线能力者的能量消耗较高，因此窦星遥每月的食物配给明显多于普通学生。
她自己的记录也在其中。
姓名：窦星遥。
学号：Σ-A-0714。
本月配给：基础生活物资、训练营养补助、专项能量补充。
领取方式：本人领取。
签收凭证：学生配给卡。
她继续往下翻。
几十页后，终于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陈嘉树。
窦星遥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她没有立刻翻动。
先确认学号。
Ψ-B-1036。
与林见夏抄录的名单一致。
随后是配给记录。
陈嘉树上个月十二号被登记死亡。
但他的生活配给并没有停止。
上个月十五号，领取基础营养块六十份。
本月三号，领取热水配额。
本月六号，领取基础生活物资。
本月十九号，领取训练营养补助。
每一项都有签收记录。
窦星遥仔细看了几遍。
前三条记录的领取方式写着“统一代领”。
最后一条则标注为“军方运输”。
她皱起眉。
军方运输？
普通学生的生活配给，为什么需要军方领取？
她继续翻到凭证附页。
那里贴着一张灰绿色的小票。
纸张比普通配给票厚，表面印着暮光城防卫军的运输标志。
编号：
MC-07-2146。
用途：
专项人员生活保障物资。
接收单位：
第七科后勤转运组。
窦星遥盯着那几个字。
第七科。
她想起第三章在地下四层看见的第七号检测室。
两者是否有关，她暂时不能确定。
但这张凭证至少说明，陈嘉树的配给并不是被某个学生偷偷冒领。
它经过了正式的军方运输程序。
而且已经被学院仓库认可。
她继续寻找周文澈的记录。
很快找到了。
周文澈的配给同样没有停止。
本月四号、十二号和二十号，均有物资出库。
领取方式全部是军方运输。
凭证编号与陈嘉树的记录属于同一组序列。
窦星遥又翻到梁书宁。
她的情况略有不同。
梁书宁的档案显示上个月二十一号迁居，但从上个月二十四号开始，她的生活配给被转入一项名为“特殊医疗保障”的类别。
本月仍然领取了营养液、基础药品和保温用品。
签收单位同样是第七科后勤转运组。
窦星遥缓缓靠向椅背。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货箱碰撞的声音。
她看着桌上的登记簿，脑海里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问题。
如果这些人已经死亡或离校，为什么还需要持续领取生活物资？
如果只是行政系统没有及时注销，为什么领取凭证会发生变化？
如果有人冒领，为什么使用的是军方正式运输票据？
更重要的是，这些物资究竟被送去了哪里？
她没有立即下结论。
而是继续核对其他异常离校学生的记录。
林见夏昨天整理出的十九人名单，她已经记住了大部分。
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结果比预想中更加令人不安。
十九名非正常离校学生中，有十一人的配给仍然处于发放状态。
其中八人的领取方式已经改为军方运输。
另外三人则被标注为“专项保障”。
这些记录分散在不同页面。
如果不事先知道名字，很难注意到其中的联系。
窦星遥拿起铅笔，在自己的工作核对纸上记下编号。
她没有抄录完整的个人信息。
只是记录了凭证序列、日期和数量。
随后，她重新核对了一遍。
确认没有看错。
中午十一点四十，邱德海走进办公室。
“核得怎么样？”
窦星遥抬头。
“前面几组已经完成了。”
“有问题吗？”
“有几条记录不太对。”
邱德海走过来。
“哪里？”
窦星遥把登记簿转向他。
“这些学生已经离校，但配给还在发放。”
邱德海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统一代领。”
“代领人是谁？”
“运输部门。”
“军方？”
邱德海抬起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
窦星遥神色平静。
“我在核账。”
她指向其中一条记录。
“如果学生已经死亡，配给继续发放，就需要确认是否属于正常支出。”
邱德海看着她。
片刻后，他把登记簿合上。
“这部分不用你核。”
“为什么？”
“专项物资。”
“可它写在学生生活配给里。”
“上面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执行。”
窦星遥没有继续追问。
她看得出来，邱德海并不是不知道这些记录有问题。
只是他不愿意谈。
或者不敢谈。
邱德海把登记簿拿走，换了一摞普通物资清单给她。
“你核这个。”
“好。”
窦星遥接过。
她没有表现出不满。
但心里已经更加确定，仓库的异常记录不是偶然。
下午一点，仓库开始接收军方运输车队。
车队一共有四辆车。
前两辆是普通货运车，后面跟着一辆装甲护卫车和一辆封闭式运输车。
车辆外壳覆盖着厚厚的防寒涂层，车轮周围装有辅助履带，以适应城市加速时的地面震动。
车队驶入仓库时，外面的风雪刚刚减弱。
车身上附着的冰晶在室内温度作用下缓慢融化，形成一条条灰黑色的水痕。
窦星遥正在搬运最后一批货箱。
她站在三号区的货架旁，抱着一箱营养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队。
其中一辆车的侧面印着编号。
MC-07。
她的动作微微停顿。
与陈嘉树配给凭证上的编号前缀一致。
车门打开。
几名穿着深灰色运输制服的工人跳下来。
其中一人年纪较大，背有些驼，左侧眉毛缺了一小块。
他叫罗广生。
五十二岁，普通人。
负责军方后勤运输已经十多年。
罗广生走到邱德海面前，递出一叠凭证。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邱德海叫来窦星遥。
“把这六箱搬过去。”
他指向一排贴着红色封条的货箱。
窦星遥走过去。
箱体上没有写具体物资名称。
只有一组编号。
SP-07-114。
她伸手试了试重量。
比普通营养块重一些。
箱体内部似乎装着液体。
她没有多问。
按照要求，将货箱搬上运输平台。
罗广生站在旁边，看着她一个人连续搬完六箱。
“你是学生？”
“对。”
“Σ线？”
“A级。”
罗广生点头。
“难怪力气这么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长期在寒冷环境里工作留下的毛病。
窦星遥笑了一下。
“搬东西还是挺方便的。”
罗广生没有继续说话。
他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学生徽章。
随后低头检查货箱封条。
窦星遥注意到，他的右手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那是长期搬运重物的人常见的伤痕。
但他的动作很熟练。
每检查完一箱，便在凭证上盖一个机械印章。
最后一箱搬完时，窦星遥看见货运单上的接收地点。
只有一行字。
暮光城外环第七转运站。
她记住了这个名称。
下午三点，窦星遥结束工作。
邱德海按照规定给她发放了十八个配给单位，以及一张公共浴室热水券。
她将热水券小心收进钱包。
邱德海看着她，忽然说：
“以后核账的时候，别什么都问。”
窦星遥抬头。
“邱叔？”
邱德海低头整理桌上的单据。
“仓库里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管的。”
他的声音很低。
“你还年轻，别给自己惹麻烦。”
窦星遥看着他。
片刻后，她点头。
“知道了。”
邱德海没有再说什么。
她离开仓库时，外面的风已经停了。
但天空仍然阴沉。
远处的城市防护墙上，一排排警示灯在灰紫色的暮光中缓慢闪烁。
窦星遥沿着地下通道返回学院主楼。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
而是去了学生事务处。
她想确认一件事。
那些已经离校的学生，是否仍然保留着学院的正式学籍。
学生事务处位于主楼三层。
这里比仓库温暖得多。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窦星遥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进。”
学生事务处主任叫许曼青。
四十七岁，Ψ线B级能力者。
她身材瘦削，头发梳得很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许曼青在学院工作了十五年，负责学生学籍、奖学金和纪律管理。
窦星遥与她打过几次交道。
大多是因为奖学金发放问题。
许曼青看见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窦星遥？”
“许主任。”
“什么事？”
窦星遥将准备好的问题简单说明。
她没有直接提到军方运输凭证。
只说自己在勤工助学核账时，发现部分离校学生的配给仍在发放，希望确认相关学籍状态。
许曼青听完，放下手里的笔。
“这些事情不属于你的工作范围。”
“可我负责核账。”
“你负责的是数量核对。”
“如果领取对象已经离校，数量就可能存在问题。”
许曼青看着她。
“窦星遥，你是战术系学生。”
“是。”
“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和训练。”
“我知道。”
“那就不要把精力放在无关的事情上。”
窦星遥没有退缩。
“许主任，我只是想确认这些记录是否正常。”
许曼青的语气冷了下来。
“正常。”
“那为什么使用军方运输凭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曼青抬起头。
“你看过军方凭证？”
“仓库登记簿里有。”
“谁允许你看的？”
“邱管理员让我核账。”
许曼青没有立即回答。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又合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
窦星遥看着她。
“您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不能。”
许曼青的回答很干脆。
“涉及专项管理事项，学生无权查询。”
窦星遥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继续争辩。
因为她已经得到一个重要答案。
学院高层知道这些记录。
而且不愿解释。
她起身。
“打扰了，许主任。”
许曼青没有回应。
直到窦星遥走到门口，她才再次开口。
“窦星遥。”
窦星遥停下。
“你现在的奖学金资格，是学院综合评定的结果。”
许曼青看着她。
“我希望你珍惜。”
窦星遥缓缓转身。
她的神色仍然平静。
“我一直很珍惜。”
说完，她离开办公室。
下午四点半，窦星遥在学院南侧的连廊遇见了周恒礼。
周恒礼穿着一件深蓝色军官式外套，肩章上有暮光城防卫军的银色标志。
他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与学院里大多数学生不同，他的衣服总是干净而挺括，靴子上几乎看不见灰尘。
在物资紧张的暮光城，这种体面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周恒礼看见窦星遥，主动走了过来。
“星遥。”
窦星遥停下脚步。
“你怎么在这儿？”
“刚从军方会议回来。”
周恒礼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工作外套。
“你今天去仓库了？”
“嗯。”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窦星遥有些莫名其妙。
“勤工助学而已。”
周恒礼皱眉。
“你缺配给吗？”
“缺一点。”
“你可以跟我说。”
“我能自己挣。”
周恒礼看着她，似乎有些无奈。
“你总是这样。”
窦星遥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连廊慢慢往前走。
外面的风已经小了，但温度仍然很低。
玻璃墙上覆盖着一层薄霜，远处的城市行走机构不断传来沉闷的轰鸣。
周恒礼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你最近在查几个离校学生。”
窦星遥侧头看他。
“谁告诉你的？”
“学院安全办公室。”
她停下脚步。
周恒礼也停下来。
“星遥，我是为你好。”
窦星遥看着他。
“他们为什么要告诉你？”
周恒礼没有正面回答。
“你最近是不是去了第七号检测室？”
“是。”
“还跟赵景恒起了冲突？”
“他先动手。”
周恒礼叹了口气。
“这不是谁先动手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不该去那里。”
窦星遥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普通学生应该接触的地方。”
“梁书宁失踪了。”
“她已经离校。”
“可她离校之后还在医疗处出现过。”
周恒礼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很快恢复平静。
“可能是手续延迟。”
“那陈嘉树呢？”
“什么？”
“他已经被登记死亡，配给却还在发放。”
周恒礼没有立即回答。
窦星遥继续说：
“周文澈也是。”
“还有其他人。”
“他们的配给都被军方领取了。”
周恒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查得太深了。”
窦星遥心里微微一沉。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直接。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只是告诉她，不该继续查。
“所以你知道？”
周恒礼沉默。
窦星遥向前一步。
“恒礼，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周恒礼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
窦星遥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他们认识很多年。
婚约是双方家庭在她年幼时定下的。
那时候她父亲还活着，周家也尚未拥有如今的权势。
后来父亲死了，窦家的生活越来越困难。
周家没有取消婚约。
母亲曾经因此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女儿至少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窦星遥也曾经这样想过。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周恒礼见她不说话，语气缓和下来。
“星遥，我知道你心软。”
“但这件事牵涉军方专项事务。”
“你继续查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窦星遥问：
“对你呢？”
周恒礼皱眉。
“什么意思？”
“如果我继续查，会不会影响你？”
周恒礼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非要这么理解？”
窦星遥没有回答。
周恒礼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不是一直在为奖学金债务发愁吗？”
窦星遥抬头。
“怎么？”
“我可以帮你。”
周恒礼说得很自然。
“你现在还有多少服务债务？”
窦星遥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
“我可以让人提前结算一部分。”
“至少能减轻你毕业后的压力。”
窦星遥看着他。
“条件呢？”
周恒礼微微皱眉。
“什么条件？”
“你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我是你未婚夫。”
“所以？”
周恒礼沉默了一下。
“别再查那些学生。”
连廊里很安静。
远处有几名学生经过。
他们看见周恒礼，主动向他点头致意。
周恒礼也礼貌回应。
窦星遥站在原地。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父亲死后，母亲为了偿还生活债务，曾经连续三年在学院做两份清洁工作。
她好不容易考进联合学院，拿到A级奖学金，却仍然需要承担毕业后的城市服务义务。
她一直想靠自己的能力，把这些债务慢慢还清。
而周恒礼现在告诉她，只要她不再追问几个失踪学生的下落，就可以替她解决一部分。
这笔交易甚至没有被说得多么隐晦。
窦星遥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会答应？”
周恒礼脸色有些难看。
“星遥，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易。”
“那是什么？”
“我是在帮你。”
窦星遥看着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周恒礼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
“那你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
窦星遥笑了一下。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比如奖学金？”
周恒礼沉默。
她点点头。
“我明白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周恒礼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明白，窦星遥为什么总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明明只要听他的话，她就可以过得轻松许多。
晚上六点，学院食堂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暮光城的公共照明已经恢复了一部分。
食堂顶部的长条灯管发出柔和的黄色光线，空气里弥漫着热汤、烤麦饼和煮豆子的味道。
学生们端着餐盘排队。
有人讨论训练成绩，有人抱怨供暖不足，也有人兴奋地谈论即将举行的学院战术竞赛。
窦星遥和林见夏坐在靠墙的位置。
她们面前各放着一份晚餐。
窦星遥今天多领了一份蛋白补充餐。
搬运工作消耗不小。
她吃得很认真。
林见夏则一直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了？”
窦星遥抬头。
“什么？”
“你从下午回来就没怎么说话。”
“累了。”
“真的？”
“真的。”
林见夏显然不信。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正吃着，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周恒礼走了进来。
他身边跟着几名战术系学生。
其中一人叫高启明，Σ线B级，家里经营着暮光城内城的运输公司。
另一人叫沈卓，Ψ线B级，父亲在城市安全委员会任职。
他们与周恒礼关系很好。
平时经常一起参加军方组织的训练和社交活动。
周恒礼看见窦星遥，径直走了过来。
“星遥。”
窦星遥放下勺子。
“有事？”
周恒礼看了一眼林见夏。
“我们单独谈谈。”
窦星遥没有起身。
“这里不能说？”
周恒礼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自己。
高启明站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星遥，恒礼也是关心你。”
窦星遥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高启明继续说：
“你最近是不是跟学院安全办公室有点误会？”
窦星遥没有回答。
周恒礼皱眉。
“高启明。”
高启明耸耸肩。
“行，我不说。”
周恒礼重新看向窦星遥。
“下午的事，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窦星遥抬头。
“我已经考虑过了。”
“结果呢？”
“不查清楚，我不会停。”
周恒礼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围几桌学生已经注意到他们。
食堂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一些。
周恒礼显然不喜欢被人围观。
他压低声音。
“你一定要让我难堪？”
窦星遥看着他。
“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周恒礼深吸一口气。
“星遥，你应该明白，你能有今天的机会，离不开很多人的帮助。”
窦星遥的眼神微微变了。
周恒礼继续说：
“你是A级能力者，学院愿意培养你，周家也一直支持你。”
“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把这些都毁了。”
林见夏放下勺子。
她已经有些听不下去。
但窦星遥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她看着周恒礼。
“你觉得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
周恒礼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恒礼没有回答。
食堂里安静了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周恒礼。”
众人回头。
裴志邦正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件深色长外套，左手握着一份文件，右手扶着拐杖。
他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但神情很平静。
食堂里不少学生认识他。
毕竟这位年轻讲师最近几次战术模拟课，已经在学院里引起了不少讨论。
周恒礼看见他，微微皱眉。
“裴老师？”
裴志邦缓缓走近。
他的左腿支架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刚才听见你说，窦星遥今天的机会离不开很多人的帮助。”
周恒礼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
裴志邦点头。
“原来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
“那我想确认一件公事。”
周恒礼看着他。
“什么？”
裴志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上学期战术系高级模拟课程，你提交的第七次作业，关于外环防御阵地的引力分配方案。”
周恒礼的表情微微变了。
裴志邦继续说：
“还有第九次作业，关于寒渊城能源运输线路的风险评估。”
“以及期末综合报告。”
他抬眼看向周恒礼。
“这些作业，真的是你独立完成的吗？”
食堂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恒礼的脸色瞬间难看。
“裴老师，您什么意思？”
裴志邦没有提高声音。
“我在核对课程资料。”
他将其中一张纸放到桌上。
“这三份报告的核心推演过程，与窦星遥提交的个人训练笔记高度一致。”
“尤其是第七次作业。”
他指向其中一处。
“这里有一个很特别的错误。”
周恒礼没有说话。
裴志邦继续说：
“窦星遥在计算外环防御阵地时，曾经把一组旧时代重力参数写错了。”
“后来她在自己的笔记里修正了。”
“但你提交的作业，保留了最初的错误。”
食堂里有人低声议论。
周恒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能说明什么？”
裴志邦看着他。
“说明你至少使用了她的原始计算稿。”
周恒礼冷笑了一声。
“我们是未婚夫妻，互相交流学习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有。”
裴志邦的语气仍然温和。
“但课程要求独立完成。”
他又抽出一张纸。
“更有意思的是，你的期末报告里，有三处计算步骤采用了窦星遥独有的简化方法。”
“而你在课堂口头答辩时，无法解释其中两处。”
周恒礼的脸色终于变了。
“裴老师！”
裴志邦没有理会他的情绪。
他看向周围几名学生。
“我并不反对学生之间互相帮助。”
“但如果一个人长期依赖另一个人完成自己的课程任务，却又在公开场合暗示对方的成绩主要来自他人的扶持，那么至少应该先把事实说清楚。”
食堂里一片寂静。
窦星遥坐在原地。
她没有想到，裴志邦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事。
她确实帮周恒礼写过不少战术作业。
最初只是因为他经常参加军方活动，时间不够。
后来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他甚至会直接把作业交给她，让她帮忙完成。
她曾经觉得这没什么。
两人有婚约，互相帮忙很正常。
但现在回想起来，周恒礼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感谢过她。
他只是越来越习惯。
周恒礼站在桌边，脸色铁青。
高启明试图说话。
“裴老师，这是不是有点……”
裴志邦抬眼看他。
“高启明，你上学期的第六次作业也有问题。”
高启明立刻闭嘴。
食堂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恒礼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窦星遥。
“你把这些告诉他的？”
窦星遥抬头。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周恒礼显然不信。
“星遥，我们之间的事，你有必要闹到这种地步？”
窦星遥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而是一种长期积累的失望。
她慢慢站起来。
身高一米七八的她，站直后几乎与周恒礼平视。
她的眼睛很亮。
但神情已经没有了平时的笑意。
“周恒礼。”
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完整地叫他的名字。
“我帮你写过作业。”
“我也帮你改过报告。”
“这些我都承认。”
周恒礼张了张嘴。
窦星遥继续说：
“但那是我愿意帮你。”
“不是因为我欠你。”
她停顿了一下。
“更不是因为你有资格决定我该做什么。”
周恒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她。
“你现在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窦星遥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盘。
里面还有半块麦饼。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争吵。
“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别再拿那些所谓的帮助来要求我。”
说完，她拿起餐盘。
转身离开。
林见夏立刻跟上。
裴志邦站在原地。
他看着周恒礼，神情没有变化。
周恒礼压低声音。
“裴老师，您今天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裴志邦看着他。
“如果你认为课程纪律不属于我的职责，可以向教务处申诉。”
周恒礼没有说话。
裴志邦轻轻点头。
随后扶着拐杖，缓缓离开。
晚上七点半，学院东侧的地下通道里已经没有多少人。
窦星遥和林见夏并肩走着。
林见夏抱着资料，忍了很久，终于开口。
“刚才真解气。”
窦星遥没有回答。
林见夏看了她一眼。
“你不高兴？”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窦星遥停下脚步。
她靠在墙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自己以前挺傻的。”
林见夏看着她。
“因为周恒礼？”
“嗯。”
窦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一直觉得，既然有婚约，两个人就应该互相照顾。”
“他忙的时候，我帮他写点东西，也没什么。”
“可现在想想，他好像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林见夏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手拍了拍窦星遥的肩膀。
“你现在发现也不晚。”
窦星遥笑了一下。
“也是。”
她重新站直。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通道转角时，窦星遥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志邦站在不远处。
他靠着墙，拐杖立在身侧，正在低头整理一份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窦星遥。”
她停下。
“裴老师。”
裴志邦看了一眼林见夏。
“你们回宿舍？”
“对。”
他点头。
“今天的事，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
窦星遥看着他。
“您是说周恒礼？”
“嗯。”
“我知道。”
裴志邦没有继续说。
窦星遥忽然笑了。
“不过还是谢谢您。”
裴志邦抬眼。
“谢什么？”
“帮我说话。”
他看着她。
“我只是指出事实。”
“那也谢谢。”
裴志邦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点头。
“早点回去。”
窦星遥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老师。”
“嗯？”
“您的腿今天怎么样？”
裴志邦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还好。”
窦星遥看了一眼他的支架。
“别再卡在地上了。”
裴志邦看着她。
“我会注意。”
窦星遥笑了。
“下次我可不一定正好在旁边。”
裴志邦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窦星遥和林见夏离开后，他仍然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
那是一份来自五城联合事务协调办公室的通知。
封面上印着五座移动城市共同使用的圆环标志。
文件内容很简单。
关于近期战略推演资源调配会议的预备通知。
裴志邦看了一眼日期。
随后将文件折好，收进外套内侧。
他扶着拐杖，缓缓向另一侧走去。
晚上九点，窦星遥回到宿舍。
唐雨禾正在修理一只旧式机械闹钟。
宋芷宁也已经从外环实习回来，正坐在床边整理防寒装备。
林见夏一进门，就把食堂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唐雨禾听得目瞪口呆。
宋芷宁则忍不住笑了。
“周恒礼也有今天。”
窦星遥坐在床边，脱下工作靴。
她没有参与讨论。
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今天记下的几组凭证编号。
MC-07-2146。
SP-07-114。
第七科后勤转运组。
外环第七转运站。
她将这些内容重新抄在一张干净的纸上。
然后拿出林见夏整理的十九人名单。
她一项项核对。
十一名仍在领取配给的离校学生。
八份军方运输凭证。
三份专项保障记录。
其中至少三个人，在官方记录中已经死亡或迁居。
窦星遥看着这些数字，心里越来越不安。
如果这些人真的已经离开学院，那么军方为什么还需要为他们提供生活物资？
如果他们没有离开，那么学院为什么要修改他们的档案？
她想起邱德海的提醒。
仓库里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能管的。
也想起许曼青的警告。
奖学金资格，是学院综合评定的结果。
最后，是周恒礼的话。
继续查下去，她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
窦星遥将纸张折好，放进抽屉。
她没有打算停下。
但她也知道，接下来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直接询问。
有人已经注意到她了。
而且不止一个人。
晚上十点二十分，宿舍楼的走廊里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窦星遥刚洗完脸。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长袖上衣，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
没有扎马尾时，她的五官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
高挑的身形仍然挺拔，腰线在宽松衣料下若隐若现。
她走到门边。
“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窦同学，是我。”
窦星遥皱眉。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罗广生。
下午在仓库见过的那名军方运输工人。
他仍然穿着深灰色工作服，肩上落着一层细小的冰晶。
脸色比白天更加疲惫。
窦星遥有些意外。
“罗师傅？”
罗广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走廊两侧。
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
“你今天在仓库查过学生配给？”
窦星遥的神色微微变了。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您找我有什么事？”
罗广生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犹豫。
像是已经在心里挣扎了很久。
过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递给窦星遥。
“这个你拿着。”
窦星遥接过。
纸张边缘有些潮湿。
上面写着几个货运编号。
其中一个正是她今天看见的：
MC-07-2146。
她抬头。
“这是什么？”
罗广生没有回答。
他再次看了一眼走廊。
随后向前靠近半步。
声音压得更低。
“你查的那些学生……”
窦星遥屏住呼吸。
罗广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似乎很害怕。
但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那些人没有离开暮光城。”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