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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间运输 这是A级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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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城的夜晚，是由能源配额决定的。
晚上十点以后，内城商业区的照明依旧明亮，封闭式步行街里甚至能看见橱窗中展示的鲜花。那些花被种植在恒温玻璃箱里，每一株都需要消耗足以维持骰子区一户家庭半天供暖的能源。
而在城市北侧的工业区，公共照明早已关闭。
黑暗沿着废弃的运输轨道蔓延，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车会在地面投下一道惨白的灯光。寒风穿过钢铁结构之间的空隙，发出细长的啸声。路边积着厚厚的灰雪，里面混杂着燃料残渣、金属粉末，以及从城市底部飘上来的黑色尘埃。
晚上十点四十，窦星遥站在学院北侧的一座废弃维修平台上。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防寒外套，领口拉到下颌，长发被束成高马尾，藏在衣领后面。腰间系着一条窄皮带，固定着一把折叠刀、一卷绳索和一只小型机械照明灯。
她没有穿学院配发的厚重训练靴，而是换了一双鞋底较薄的软底作战靴。
这种靴子保温性能一般，但抓地力好，行动时声音也更轻。
她站在平台边缘，低头检查脚下的钢梁。
钢梁表面覆盖着薄冰。
下面是将近二十米深的货运通道。
一辆空载运输车正沿着轨道缓慢驶过，车轮碾过接缝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窦星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十点四十一分。
距离罗广生告诉她的发车时间，还有十九分钟。
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学院后门。
那里原本是旧时代的物资装卸口。
如今大部分设施已经停用，只保留两条能够通往外环运输系统的轨道。
白天，这里偶尔会有普通货车进出。
夜里则基本封闭。
至少学院公开的运输记录是这样写的。
窦星遥将目光收回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见夏从维修平台另一端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黑色防寒服，帽子压得很低，鼻尖被冻得发红。
“我找到地方了。”
窦星遥转头。
“怎么样？”
“能看见后门。”
林见夏把一张折叠地图摊在钢梁上。
地图是她从学院旧工程资料里抄出来的。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主要运输轨道仍然清晰。
她用铅笔指向其中一条线。
“学院后门出去以后，运输队应该会先经过北侧货运站。”
“然后呢？”
“这里。”
她指向地图上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位置。
外环第七转运站。
窦星遥看着那个名称。
与她昨天在仓库看到的运输凭证一致。
林见夏继续说：
“第七转运站已经停用了四年。”
“公开记录显示，那里的轨道因为地基变形，无法继续承担重型运输。”
窦星遥皱眉。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
“这就是问题。”
林见夏把地图翻过来。
背面是一张更旧的城市工程图。
“我查了灾变后第三十七年的运输记录。”
“第七转运站虽然停用，但它下面还有一条维修通道。”
“通道一直通向外环弃尸带。”
窦星遥抬头。
“弃尸带？”
林见夏点头。
暮光城的弃尸带位于城市北侧外缘。
那里曾经是一片旧时代的工业区。
六十年前的灾变摧毁了大部分建筑，后来又因为地质不稳定，被划入永久危险区域。
由于附近存在多处天然引力异常，城市清尸队会将无法正常处理的尸体运送到那里。
那些尸体不会腐烂得太快。
极低的温度能够让它们保存数年，甚至数十年。
但一旦进入引力异常区域，部分尸体便可能重新活动。
这种现象被称为“重力残响”。
它并不意味着死者复活。
更不意味着尸体拥有意识。
只是异常重力场对已经死亡的神经和肌肉组织产生了短暂刺激，使其出现无规律的运动。
因此，弃尸带一直被列为高度危险区域。
普通居民不得进入。
即使是清尸队，也必须在专业人员陪同下行动。
窦星遥看着地图。
“军方为什么要把学生送去那里？”
林见夏摇头。
“我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的风越来越大。
维修平台上的金属护栏被吹得轻轻震动。
窦星遥将地图折好。
“今晚先确认运输路线。”
林见夏看着她。
“如果车上真的有人呢？”
窦星遥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绳索。
“先确认他们是不是活人。”
“然后？”
“再决定怎么办。”
林见夏看着她。
“你不会想直接冲上去救人吧？”
窦星遥抬头。
“不会。”
林见夏明显松了口气。
窦星遥继续说：
“至少不会在不知道车上有多少武装人员的时候冲上去。”
林见夏：“……”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放心太早了。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学院后门打开了。
沉重的金属门板向两侧缓缓滑动。
一辆灰黑色运输车率先驶出。
车身没有普通货运公司的标志，只有侧面一组很小的白色编号。
MC-07。
紧接着，第二辆车驶了出来。
这辆车比第一辆更长。
车厢采用全封闭结构，后部安装着厚重的机械锁。
第三辆车则是一辆轻型装甲护卫车。
车顶没有大型武器，但两侧装有可旋转的射击窗口。
窦星遥伏在维修平台边缘。
她没有使用Σ线能力。
只是借着昏暗的灯光，观察车辆的外形和行进顺序。
第一辆车负责物资运输。
第二辆车很可能载人。
第三辆车负责警戒。
这支车队的配置明显超过普通学院物资运输所需。
林见夏趴在她旁边，拿着一只机械望远镜。
“看见了吗？”
“嗯。”
“第二辆车后面有担架固定架。”
窦星遥侧头。
“你确定？”
“车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里面的结构了。”
林见夏将望远镜递给她。
窦星遥接过。
透过镜片，她看见第二辆车尾部有一排金属支架。
支架上固定着几条宽厚的束缚带。
那些东西显然不是用来装货箱的。
她将望远镜还给林见夏。
“跟上。”
两人沿着维修平台向北移动。
她们没有直接追车。
而是利用旧运输轨道旁边的检修通道，提前赶往第一个观察点。
这是林见夏根据地图选出来的位置。
一处废弃的轨道信号站。
距离学院后门约八百米。
信号站位于一座高架桥下方，能够俯瞰车队必经的转弯路段。
窦星遥先行下到地面。
她抓住钢梁边缘，身体轻轻一荡，落在下方的平台上。
落地时，她膝盖微屈，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林见夏跟在后面。
她的动作远没有窦星遥灵活。
窦星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体。
“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
林见夏喘了口气。
“你们Σ线的人是不是都不怕高？”
窦星遥笑了笑。
“怕。”
“你怕什么？”
“怕摔坏鞋。”
林见夏看了一眼她脚上的作战靴。
“……”
她决定不再说话。
十一点十二分，车队经过第一观察点。
三辆车保持着固定间距。
前车与中车相隔约二十米。
中车与护卫车相隔十五米。
速度不快。
每小时大约二十五公里。
这是城市内部重型运输车辆常见的速度。
但奇怪的是，车队没有沿着正常的北侧货运主路行驶。
它在第三个路口突然转向，驶入一条已经停用的旧维修通道。
窦星遥站在信号站后方，低头看着地图。
“他们走的不是公开路线。”
林见夏点头。
“这条路通向第七转运站。”
“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
林见夏指向地图上的一处。
“这里有一条旧检修梯，可以直接到达弃尸带外围。”
窦星遥看了一眼距离。
“我们走这里。”
两人迅速离开信号站。
维修通道内部比外面更冷。
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地面有许多不规则的裂缝。
部分区域因为长期缺乏维护，已经出现了轻微塌陷。
窦星遥走在前面。
她始终保持着较快却稳定的步伐。
林见夏紧跟其后。
走到一处断裂的楼梯时，窦星遥停下。
原本连接上下两层的金属梯已经断了一半。
下面是约四米深的检修坑。
林见夏看着缺口，脸色有些难看。
“这怎么过去？”
窦星遥低头看了一眼。
“我先下去。”
她抓住旁边的钢管，身体轻巧地翻过护栏。
落地后，她抬头。
“把包给我。”
林见夏将背包扔下去。
窦星遥接住。
随后，她伸出双手。
“下来。”
林见夏犹豫了一下。
“你接得住？”
窦星遥抬头看她。
“你比裴老师轻。”
林见夏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前天窦星遥在通道里直接把裴志邦公主抱起来的场景。
她忍不住笑了。
“你还记着这事？”
“挺难忘的。”
“我觉得裴老师更难忘。”
窦星遥没有否认。
她只是抬了抬手。
“快点。”
林见夏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窦星遥稳稳接住她。
两人继续向前。
十一点二十七分，她们抵达第七转运站外围。
这里已经接近暮光城的边缘。
远处的防护墙高达数十米，巨大的钢铁结构在黑暗中形成一道沉重的阴影。
墙外，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荒野。
城市行走机构的低沉轰鸣从脚下传来。
每隔几分钟，地面便会轻轻震动一次。
第七转运站位于防护墙下方的一处凹陷地带。
周围散落着大量废弃设备。
旧时代的集装箱、断裂的钢梁、锈蚀的输送机，以及被冻在地面上的机械零件。
这里没有正常照明。
只有几盏临时安装的军用探照灯，将一小片区域照得惨白。
窦星遥和林见夏躲在一排废弃货箱后面。
她们距离转运站约一百五十米。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见车队停在一处封闭式装卸平台前。
几名穿着军方运输制服的人员正在搬运货箱。
窦星遥拿起望远镜。
她看见第一辆车的车厢打开。
里面装着大量灰色物资箱。
箱体上贴着红色封条。
与她昨天在学院仓库搬运的货箱非常相似。
几名工人将货箱卸下，搬进转运站。
随后，第二辆车的后门打开了。
窦星遥的目光骤然凝住。
车厢里有担架。
不止一副。
她仔细数了数。
至少六副。
每副担架上都躺着一个人。
他们的身体被宽厚的束缚带固定在金属架上。
头部覆盖着透明的防护罩。
手臂上连接着细长的输液管。
其中一人似乎还在轻微挣扎。
窦星遥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活人。
不是尸体。
她把望远镜递给林见夏。
“你看。”
林见夏接过。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
“还活着。”
林见夏的手指微微发抖。
“为什么要把活人送到弃尸带？”
窦星遥没有回答。
她继续观察。
车厢里的人被依次抬下来。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浅灰色的病号服。
胸前贴着编号。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具体数字。
但其中一名年轻男人的脸，在探照灯下短暂露了出来。
窦星遥心里猛地一沉。
那张脸有些熟悉。
瘦削的下颌。
深陷的眼窝。
额角一道浅浅的旧伤。
她曾经在学院训练场见过他。
陈嘉树。
她几乎可以确定。
但下一秒，担架便被推进了装卸平台。
那张脸消失在阴影里。
窦星遥握紧望远镜。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嘉树死后仍然有人领取他的配给。
因为他根本没有死。
至少在被送上这辆车的时候，他还活着。
林见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星遥，我们怎么办？”
窦星遥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转运站外围有两条通道。
一条通向城市内部。
另一条通向防护墙外侧的弃尸带。
车队目前停在两条通道之间。
如果她们现在贸然冲出去，不仅无法救人，还可能被直接抓住。
窦星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很能打。
但A级能力者并不意味着可以无视武器。
尤其是在这种狭窄的装卸区。
对方至少有十几名武装人员。
而她身边还有林见夏。
她不能只考虑自己能不能冲进去。
还要考虑能不能带着林见夏安全离开。
“先记住车牌和人数。”
她低声说。
“然后撤。”
林见夏看着她。
“就这么走？”
窦星遥的声音很轻。
“我们现在救不了他们。”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心里并不好受。
但她知道这是事实。
林见夏沉默了。
她重新拿起望远镜，开始记录车辆编号。
窦星遥则观察周围的警戒路线。
她注意到，转运站外围有两名巡逻人员。
他们每隔约三分钟经过一次废弃货箱区。
其中一人负责东侧。
另一人负责西侧。
两人的巡逻路线在中间交汇。
如果她们继续停留，很可能被发现。
窦星遥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四分。
“走。”
两人刚准备离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窦星遥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回头。
一名巡逻人员正站在距离她们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对方手里拿着一只机械照明灯。
灯光正向货箱区扫来。
“什么人！”
窦星遥没有犹豫。
她一把抓住林见夏的手臂。
“跑！”
两人迅速冲出货箱后方。
巡逻人员立刻吹响警报哨。
远处的装甲护卫车开始启动。
几名武装人员从装卸平台旁边冲了出来。
窦星遥带着林见夏沿着废弃轨道向南跑。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雪。
每一步都会踩出深深的脚印。
林见夏的体能远不如她。
跑出不到两百米，呼吸已经明显紊乱。
窦星遥没有放慢太多。
她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地形。
前方是一处断裂的运输桥。
桥面中间塌陷，形成一道约三米宽的缺口。
下面是废弃的轨道沟。
林见夏看见缺口，脸色瞬间苍白。
“过不去！”
窦星遥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已经接近。
其中一人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金属弹丸击中她们身旁的钢梁。
火星四溅。
窦星遥猛地将林见夏拉到自己身后。
“抱紧我！”
林见夏还没反应过来。
窦星遥已经一手揽住她的腰。
下一秒，她体内的Σ线能力骤然爆发。
一股强大的力量沿着脊柱向四肢扩散。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重力方向发生了微妙变化。
身体仿佛突然轻了一些。
她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上的冰层在脚下碎裂。
整个人带着林见夏腾空而起。
三米宽的缺口在脚下迅速掠过。
两人越过断裂的桥面，重重落在另一侧。
林见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窦星遥没有停。
她继续向前冲去。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探照灯光扫过她们身后。
窦星遥突然改变方向，带着林见夏冲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通道内部布满废弃管线。
她凭借敏锐的身体感知，在黑暗中快速避开障碍。
林见夏几乎是被她半拖半抱着前进。
“星遥！”
“别说话，省点力气！”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封闭的金属门。
窦星遥停下。
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机械锁。
她看了一眼锁的位置。
没有时间找钥匙。
她抬起右脚。
身体重心迅速下沉。
腰腹发力。
一记凌厉的侧踢重重落在门锁旁边。
砰！
金属门剧烈震动。
锁扣变形。
她紧接着又踢了一脚。
第二声巨响过后，门锁彻底断裂。
窦星遥一把拉开门。
带着林见夏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通向城市内部的旧维修通道。
她们沿着通道继续奔跑。
直到身后的追兵声逐渐消失，窦星遥才终于放慢脚步。
林见夏扶着墙，弯腰剧烈喘息。
她的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
窦星遥站在旁边，警惕地听着远处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人追来，她才蹲下身。
“还好吗？”
林见夏抬头。
“我……我快死了。”
窦星遥笑了一下。
“没那么严重。”
“你刚才……”
林见夏喘了几口气。
“你刚才带着我跳了那么远？”
“嗯。”
“那是A级能做到的吗？”
窦星遥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感觉到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是普通的力量增强。
更像是周围的重力场短暂地回应了她的意志。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单纯依靠肌肉力量跳过缺口。
而是在起跳的一瞬间，改变了身体受到的重力。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
但又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仿佛她原本就应该能够做到。
窦星遥皱了皱眉。
“可能是紧急情况下的爆发。”
林见夏看着她。
“可你刚才……”
“先别想这个。”
窦星遥站起来。
“我们得回去。”
林见夏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心里已经隐隐觉得，窦星遥刚才的表现，似乎超出了普通A级能力者的范围。
同一时间，暮光城北侧军用监测站。
一间狭窄的控制室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夜间引力异常记录。
墙上挂着巨大的机械钟。
桌面摆满了纸带记录仪、机械计算器和手动绘图装置。
由于电子计算设备早已无法稳定运行，这里的监测工作主要依赖机械仪器和Ψ线能力者的辅助分析。
一名年轻监测员突然抬起头。
“等等。”
他叫纪成安。
二十九岁，Ψ线C级能力者。
负责北侧外环的引力波动记录。
他盯着面前缓慢移动的纸带。
上面原本平稳的曲线，突然出现了一道异常尖峰。
“这里有个波动。”
旁边的高级监测员走过来。
“什么级别？”
纪成安迅速调整机械标尺。
“初步判断超过A级正常波动范围。”
高级监测员皱眉。
“位置？”
“第七转运站南侧。”
“持续时间？”
“不到两秒。”
高级监测员沉默了一下。
“重新核算。”
纪成安点头。
他将纸带取下，放进机械分析装置。
齿轮缓慢转动。
几组数据被重新绘制出来。
他盯着结果，脸色逐渐变了。
“这不对。”
“怎么？”
“波动形态很奇怪。”
纪成安指向其中一段曲线。
“它不像普通A级Σ线能力者的爆发。”
“更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
高级监测员看着他。
“更像什么？”
纪成安犹豫片刻。
“更像等级突破前的引力重构。”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高级监测员的表情明显变了。
“你确定？”
“不确定。”
纪成安摇头。
“这种波形我只在旧档案里见过。”
“而且理论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能力等级一旦觉醒，便不会再发生本质变化。
所谓等级突破，只存在于极少数未经证实的理论研究中。
高级监测员盯着纸带。
过了几秒，他沉声说：
“封存原始记录。”
“通知上级。”
纪成安点头。
他正准备将纸带放进封存袋，忽然发现记录仪上的指针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纸带上的异常尖峰开始出现细微变化。
原本清晰的曲线逐渐变得模糊。
像是被某种外部干扰影响。
纪成安愣住。
“怎么回事？”
高级监测员立刻走过来。
两人重新检查仪器。
但所有机械部件都正常。
几秒钟后，异常波动彻底消失。
新的记录结果显示：
普通A级Σ线能力者短时爆发。
纪成安盯着纸带。
他明明记得，刚才的曲线不是这样。
可现在，无论如何重新核算，结果都没有变化。
高级监测员看了他一眼。
“可能是仪器误差。”
纪成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道异常波动，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暮光城联合学院。
裴志邦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小灯亮着。
他坐在桌前。
深色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左腿支架没有拆下。
金属结构紧贴着小腿，固定带勒出浅浅的痕迹。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桌面上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满了复杂的数字和符号。
裴志邦闭着眼睛。
瞳孔深处的银灰色光点在眼睑下隐约闪动。
他没有直接接触军方监测站的仪器。
也没有使用任何远程电子设备。
他只是通过提前掌握的监测机制、仪器误差规律和人员判断习惯，推演出一条能够干扰最终结论的路径。
那条路径很复杂。
需要极其精确的时间控制。
而且必须保证所有变化都落在监测系统允许的误差范围内。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左腿深处传来。
他扶住桌沿，呼吸微微急促。
桌上的机械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裴志邦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知道，窦星遥刚才的爆发已经被监测到了。
也知道，自己成功将那道异常波动暂时掩盖。
但他并不轻松。
因为这次波动比过去两年任何一次都更明显。
窦星遥正在接近A级的极限。
而她自己还不知道。
裴志邦伸手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叠关于窦星遥的检测报告。
最早的一份，日期是两年前。
他将最新记录放在最上面。
随后拿起笔，在纸张边缘写下一行字。
Σ线异常成长迹象进一步增强。
他停顿了一下。
又补上一句。
预计首次突破时间提前。
写完后，他靠在椅背上。
左腿的疼痛仍然没有缓解。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刚才推演过程中的某个细节。
但那段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他记得自己完成了干扰。
却想不起其中一组关键参数是如何推导出来的。
裴志邦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将纸张折好，放进抽屉。
凌晨一点二十分，窦星遥和林见夏终于回到学院附近。
两人没有从正门进入。
而是沿着旧维修通道绕到宿舍区后方。
林见夏已经累得几乎走不动。
窦星遥扶着她，慢慢走过最后一段楼梯。
“明天你还训练吗？”林见夏问。
“看情况。”
“你最好休息一天。”
窦星遥笑了笑。
“你先担心自己吧。”
林见夏没有反驳。
她现在确实只想回宿舍睡觉。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时，窦星遥忽然停下。
林见夏回头。
“怎么了？”
窦星遥低头看向自己的背包。
刚才逃跑时，她似乎听见里面有东西碰撞。
她拉开拉链。
里面除了地图、绳索和照明灯，还有一块灰色金属片。
林见夏愣住。
“这是什么？”
窦星遥也有些意外。
她仔细回想。
在第七转运站逃跑时，她曾经撞翻过一只放在货箱边缘的小型金属箱。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有注意。
现在看来，这块金属片可能是在混乱中掉进背包的。
她将金属片取出来。
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污渍。
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像是从某个箱体上脱落的标识牌。
窦星遥用袖口擦了擦。
污渍被擦去后，露出下面的文字。
她的动作慢慢停住。
林见夏凑过来。
“写了什么？”
窦星遥没有回答。
她将金属片转向灯光。
上面印着一行清晰的黑色字样。
深井基地第七科。
两人站在昏暗的宿舍楼下。
远处，暮光城的行走机构仍在缓慢推进。
脚下的地面轻轻震动。
窦星遥盯着那块金属片。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追查的那些失踪学生，可能牵涉到一个远比学院更加庞大的组织。
而那个组织，已经把手伸进了暮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