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之间》月亮船888

5、新娘 他们相爱得

　　他们相爱得很缓慢，像沙丘被风一点点移
　　动。
　　他带她去沙漠里看星空，帐篷外是一片寂静
　　的银河。他教她骑骆驼，她教他中文的成
　　语，他把“半途而废”念成“半路而飞”，她笑得
　　直不起腰。她不再失眠，也不再梦见那条挤
　　满记者的走廊。
　　一年后，哈立德在他们常坐的那张棋桌上，
　　放了一枚红宝石戒指，戒指下面压着一张
　　纸，上面写着：
　　“红先行，将军。”
　　“你这是犯规。”
　　清澜含着泪说。
　　“我是王子，”他认真地说，“我可以犯规一
　　次。”
　　婚礼在多哈和迪拜各办了一场。多哈的那场
　　隆重而庄严，迪拜的那场只请了亲近的人。
　　清澜的父母远道而来，母亲拉着她的手，一
　　遍遍地摸她手上的戒指，最后只说了一句：
　　“妈妈这回，是真的放心了。”
　　新婚之夜，宫殿里的灯被一盏盏熄灭，只剩
　　下窗边一排烛火，在纱幔后轻轻摇曳。清澜
　　坐在床沿，红色的婚服还没有换下，指尖紧
　　张得发凉。
　　哈立德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在她
　　面前，握住她的手，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贴在自己的
　　脸颊上。
　　“我等这一天，”他低声说，“等了很久。”
　　他替她取下沉重的头饰，指尖穿过她披落的
　　长发，一缕一缕地理顺。她仰起脸，看见烛
　　光在他深邃的眼睛里跳动，那里面没有征
　　服，没有占有，只有一种近乎敬畏的深情。
　　她主动吻了他。
　　这个吻点燃了烛火，也点燃了他。他把她拥
　　进怀里，唇沿着她的下颌、颈侧缓缓而下，
　　所过之处，像有细小的火苗在皮肤上蔓延。
　　她的呼吸乱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婚服的
　　绣带一寸寸松开，如同云层散去，露出月
　　亮。
　　“清澜……”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唤，嗓音沙哑。
　　烛火被夜风吹得晃了一下，满室的影子叠在
　　一起，分不清谁是谁。那一夜，她终于知
　　道，被爱着的身体，是可以不颤抖、不防
　　备、不害怕的；它可以像沙漠里终于等到雨
　　水的土地，贪婪地、毫无保留地，接受一场
　　迟来的滋润。
　　黎明的时候，她枕在他的臂弯里，听着远处
　　的海浪，忽然轻轻笑了。
　　“笑什么？”他半睡半醒地问。
　　“笑我这辈子，”她说，“终于走对了一步棋。”
　　婚后的日子，是清澜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
　　她重新拿起棋，这一次是为了喜欢，不是为
　　了赢。哈立德为她建了一间棋室，墙上挂着
　　一幅书法，是她请人写的八个字：
　　“落子无悔，起手有心。”
　　唯独有一件事，像一粒藏在鞋里的小石子，
　　时时硌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