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之间》月亮船888

4、沙漠里的棋局 迪拜的阳光

　　迪拜的阳光白得发硬，像一块没有裂纹的棋
　　盘。
　　清澜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个月，几乎没有说韩语。那位
　　阿联酋朋友法伊兹把她安置在一间能看见海
　　的小公寓里，又替她在城市中心的“王后棋
　　院”安排了一个教学职位。她开始教孩子们下
　　棋，也教一些富商的太太们。没有人认识
　　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这让她第一次感到
　　一种近乎奢侈的轻松。
　　每周五晚上，棋院举办公开对弈夜。那天，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安静地坐在
　　了她的对面。
　　他三十出头，眉眼深邃，指节修长。他走棋
　　很慢，却一步都不浪费。清澜用了四十分
　　钟，才勉强逼出一个和棋。
　　“你下得很好。”他用流利的英语说，然后换
　　成了生硬的韩语，“你……是韩国人？”
　　“你怎么知道？”
　　“你下棋的方式，”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很有耐心。像一个懂得等待的人。”
　　他叫哈立德，棋院的老板法伊兹后来才悄悄
　　告诉她：这位是卡塔尔王室的一位王子，常
　　年在迪拜经营投资，酷爱中国象棋，从不张
　　扬，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清澜笑了。她已经不会再为身份这种东西心
　　动了。
　　但哈立德每周五都来，从不迟到。有时他
　　赢，有时她赢，有时两个人对着残局沉默到
　　打烊。他从不问她的过去，只是有一次，在
　　她走神的时候，轻轻说：
　　“我读过那些新闻。我不相信。”清澜握着棋
　　子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一个会下棋的人，”他看着棋盘，“不会
　　不知道自己走进了什么局面。你只是被人在
　　你看不见的交叉点上，下了一步棋。”
　　那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哭了。
　　那天夜里，哈立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
　　手，用拇指替她拭去脸上的泪。他的指腹带
　　着微微的粗糙，停在她的颧骨上，久久没有
　　移开。
　　“清澜，”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发音有些
　　生硬，却异常温柔，“我可以吻你吗？”
　　多年前，另一个男人也问过同样的话。她闭
　　上眼，那场雪、那个雨夜、那间走廊，在眼
　　前一闪而过，最后都被一阵温热的呼吸盖了
　　过去。
　　他的吻落下来，不急，不躁，像沙漠里的
　　风，一点一点吹开她筑了太久的墙。她的指
　　尖攀上他的衣襟，触到他胸膛下那颗沉稳而
　　有力的心跳。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
　　都有些乱。
　　“你会后悔吗？
　　”她小声问。
　　“不会。”他说，“我下棋，从来不悔棋。”
　　窗外是迪拜永不熄灭的灯火，窗内的她，终
　　于允许自己，在一个人的怀里，安心地闭上
　　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