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与灰烬》听风颂海

8、第八章 后山的夜风

　　后山的夜风比想象中更冷，带着腐朽的树木气息。

　　白昼小队顺着兽道摸上去的时候，才意识到卢卡说“后山树多没人在意”是什么意思。这片杂木林密得连月光都漏不下来，脚底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闷响，但没有任何路。凯拉在前面探路，达里安断后，布洛克走在中间拿盾牌拨开低垂的枝丫，六个人排成一列往前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从杂木林里钻出来，远远看见了哨塔的轮廓。

　　哨塔建在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岩台上，正面是陡坡，只有一条石头铺的老路通上去，路口守着两个明哨。后山这一侧是杂木林和碎石坡，守卫明显松懈，凯拉趴在林缘观察了一刻钟，只看见一个暗哨在侧翼来回踱步，脚步懒散得很。

　　“卢卡说得没错。”雷恩压低声音，“正面压坏了，后山没人管。”

　　六个人等到暗哨转身的空档摸上去，接近哨塔侧翼的时候达里安忽然蹲下按住了雷恩的胳膊。地面上落叶之间画着一圈极淡的灰白纹路，相互交错的嵌套结构。

　　塞拉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双层困锁阵。碰第一层，第二层瞬间激活，这一整片全塌。”

　　“能拆吗？”

　　“我尽力，但第二层我魔力不够强行破开。”塞拉蹲下去，手指悬在第一层节点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如果拆错了顺序，第一层碎裂的同时第二层就会启动，到时候我们连跑都来不及。”

　　雷恩快速扫了一圈地形：“布洛克，举盾顶在塞拉前面，达里安和我掩护，凯拉盯着上面，哨塔里有人探出来就射。”

　　塞拉咬着牙开始拆第一层节点，她的手指触到纹路的一瞬间，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第一层困锁阵轰然碎裂，第二层的光芒紧跟着亮起来，刺眼的灰白色笼罩了整片区域。布洛克拼命举盾顶住头顶砸下来的碎石，塞拉魔力透支跌坐在地上，莉安闭上眼用最后的魔力撑起护盾。

　　“左边石头后面！”凯拉在侧翼高点喊了一声，弓弦响了两下，哨塔里探出头的守卫缩了回去。

　　就在布洛克盾牌上的碎石越砸越密的时候，一颗暗色石子从林间飞出来，精准地砸在第二层阵法核心旁边的凹槽里。石子碎开的瞬间灰白光芒熄灭了半秒，紧接着浓雾从林间漫起来，只笼罩哨塔一侧，守卫的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

　　“趁现在！”雷恩抓住这半秒的空隙冲上去，一剑劈在控制核心上。阵法彻底熄灭，浓雾里哨塔上的守卫开始大喊着朝这个方向集结。塞拉耗尽最后的魔力丢出火球炸在守卫脚边，布洛克举盾顶在最前面，白昼小队冲进了哨塔侧翼。

　　战斗结束得很快，哨塔里的人没料到他们会从侧翼杀出来，阵型大乱。雷恩带头冲杀，达里安从阴影里收割，凯拉在侧翼高点压制，不到半刻钟就控制住了局面。天蒙蒙亮的时候，哨塔已经被白昼小队拿下，六个人被捆成一串扔在墙角。

　　布洛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达里安没歇，蹲在控制核心旁边翻找，在碎石和落叶之间捡起一块碎裂的暗色媒介石，石头上还残留着极微弱的魔力波动。他又抬头看向林间，哨塔侧翼的树枝上挂着一片被露水打湿的灰蓝色布条，跟他之前在驿站外面看见那个房顶上的人穿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他把碎石和布条一起揣进口袋，没声张。

　　情报站，白昼小队带着哨塔里搜出的秘社物资和布防残卷放在桌上。塞维林翻了一下档案，语气没什么起伏：“任务耗时一天半。布洛克盾牌报废，塞拉魔力透支。东西拿到了。回去休整三天。”

　　雷恩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达里安上前一步：“长官。我们在哨塔的时候遇到了点异常。第一层阵法有人帮我们砸碎了核心，如果没有那个掩护，我们可能已经埋在塔底了。”

　　塞维林抬起眼看他。

　　“长官，如果任务中遇到帮忙的人，要不要上报？”达里安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锁着塞维林的脸。他注意到长官的办公桌上少了一只平时常用的杯子。

　　塞维林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教廷的规矩是只管结果，过程中你们遇到什么，自己咽下去。”

　　“我明白了。”达里安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