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与灰烬》听风颂海

6、第六章 白昼小队从

　　白昼小队从情报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灰渡口主街两侧稀稀拉拉点着几盏油灯，风一吹就晃，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驿站那个任务，我总觉得不对劲。”达里安走在最后面，声音压得只有雷恩能听见，“长官连那个叛逃者叫什么、长什么样、凭什么信他，一个字都没说。就扔了句‘活着带回来’。”

　　“长官做事有他的道理。”雷恩嘴上这么说，但步子明显顿了一下，“先到地方看看，情报站给的消息是叛逃者在驿站后堂等着，穿灰袍，手上绑一根红绳。我们敲门进去，对上暗号就带人走。”

　　“太顺了。”达里安说，“叛逃这么大的事，秘社不派人追？不设埋伏？”

　　雷恩没接话，六个人沉默着往城外走，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塞拉裹紧了法师袍，凯拉把箭囊的搭扣又检查了一遍，布洛克把盾牌在胳膊上转了半圈找最顺手的角度。

　　驿站立在城外一片荒地里，孤零零一栋石头房子，墙皮斑驳，屋顶塌了一角，窗户用破木板钉死了。看上去废弃了少说三五年，但门前的杂草被踩平了一条窄路，直通大门口。

　　“有人来。”达里安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脚印，“不止一波，至少七八个人，最近两天踩的。”

　　雷恩比了个手势，六个人各自散开，布洛克和雷恩正面压上，达里安绕左侧断墙，凯拉爬上右侧一处矮坡找制高点，塞拉和莉安留在后方二十步远。

　　雷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驿站的破木门，门板刚推开一条缝，他就看见里面地上嵌着三张已经激活的净化符，灰白色的光纹沿着石板缝隙亮起来，空气里能嗅到一丝铁锈似的甜腥味。三张符正对着门口，不管谁推门，脚一踏进去就踩在压制范围里。

　　“退！”雷恩吼了一声。

　　但来不及了，驿站里间的门同时被踹开，五道黑影闪出来，刀光在净化符的微光里闪着冷色。领头的瘦高个直接扑向塞拉，他们算准了法师的位置。塞拉的魔力在净化境域里萎缩得只剩两成，刚聚起来的火球还没成形就散成几点火星。布洛克从侧面斜撞过来，盾牌磕飞了那一刀，整个人被反震力推得倒退两步。

　　“堵住门口，别让他们出来！”雷恩的剑缠上了两个近战，达里安从断墙翻进来想去切后排，被一个拿弩的杀手逼得缩回墙后。凯拉在矮坡上连射两箭，第二箭擦着瘦高个的肩甲滑过去钉在门框上。

　　白昼小队被压在驿站门口进退两难。净化符的压制范围还在往外扩，塞拉连法术都放不出来，莉安的治疗术也被削了一半效果，布洛克的盾牌上很快多了几道白印。

　　“他们要把我们逼到净化符正中间！”达里安喊了一声。

　　就在瘦高个指挥杀手收拢包围圈的当口，驿站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石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但准头极刁。瘦高个握刀的手猛地一歪，刀尖劈进了旁边的木柱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什么东西——”他转头去看。紧接着驿站东侧的马棚里亮起一团火光，干草烧得噼啪作响，两匹拴在里面的马惊了，嘶鸣着扯断缰绳撞翻栅栏，直冲驿站侧门。两个堵在侧门的杀手被惊马撞得滚到墙根，其中一个的刀脱手飞出去插在泥地里。

　　“别管马，堵住前面！”瘦高个拔出了刀想稳住阵脚，但白昼小队已经动了。雷恩趁着正面压力一松长剑直刺逼退面前两人，布洛克闷头往前一顶把瘦高个撞退半步，达里安从断墙后闪出来一刀背砸在拿弩那人的手腕上，弩脱手，达里安膝盖一顶把人按在地上。

　　塞拉咬着牙用最后一点魔力在掌心搓出个鸡蛋大的火球扔在驿站内堂门口，炸开一片烟尘。剩下的杀手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魔力储备，犹豫了一瞬。

　　“走！”雷恩架着脱力的塞拉往后撤，布洛克举盾断后，六个人连滚带爬退出了驿站大门，一头扎进外面的黑夜。

　　跑了半里地确认没人追上来，六个人瘫在路边灌木丛里喘气。布洛克的盾牌上嵌了三道刀痕，雷恩左臂挨了一记，莉安正拿绷带给他缠。塞拉靠着树干闭眼恢复魔力，凯拉把箭囊里剩下的箭数了一遍，剩九支。

　　达里安没歇。他站在灌木丛边上往驿站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回走了几步蹲在地上。

　　“你干嘛去？”雷恩压着嗓子问。

　　“刚才有人在外围出手。”达里安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深灰色，边缘有新鲜的磕痕，“马棚那把火不是自己烧起来的。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东侧马棚顶上蹲着个人影，没看清脸，穿深色衣服，手里在摆弄什么，火起来之后他就翻下房顶走了。”

　　“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但身形不壮，动作特别快，翻墙落地没声音。”达里安把石子揣进兜里，“跟矿道外面给我们指路的那个神秘人，动作很像。”

　　雷恩皱着眉：“你是说灰鸦？”

　　“不知道，可能是。”达里安站起来，“回去再说。”

　　第二天中午，白昼小队灰头土脸地回到灰渡口，在旅店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才去情报站交任务。驿站里根本没摸到后堂，进去就被堵了，布防图没拿到。雷恩汇报的时候如实说了，塞维林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叛逃者不在驿站。”塞维林靠在椅背里语气平淡，“你们进去之前他就跑了，东西没拿到，人也没带回来，但至少没全死在里头。”他摆了摆手让维克多结账，目光扫过六个人身上的新伤没有再多说。

　　白昼小队领了钱退出去之后，维克多把门关上：“驿站里那个叛逃者本来就是假的，长官，您早知道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们有埋伏？”

　　“告诉他们，他们就不会去了。”塞维林翻开下一份文件，“不进去一趟，他们永远学不会进门先查净化符。”

　　维克多没再说话，塞维林翻了两页文件忽然开口：“昨天晚上，因菲恩特跟去了吧。”

　　“跟了。”维克多说，“在驿站外面动了手，把马棚点了，没露面。”

　　“嗯。”塞维林翻过一页，“让他今晚来一趟。”

　　深夜，因菲恩特进来的时候塞维林坐在壁炉旁，桌上摆着两杯茶。因菲恩特看了一眼，拿过靠里那杯喝了一口。

　　“怎么又是茶？”

　　“你上次又没说不喝茶。”塞维林端着另一杯看着手里的文件。

　　因菲恩特在他对面坐下来：“你那帮探针进驿站之前连净化符都没查，推门就往里冲。五个杀手在里面等着，差点让人一锅端。”

　　“所以他们才需要练。”塞维林翻过一页。

　　“那个刺客，达里安。”因菲恩特端着茶杯，“他在驿站外面看见我了，没看清脸，但看见我从房顶翻下去。他捡了颗石子，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看。”

　　“随他看。”塞维林语气很淡，“一颗石子证明不了什么。”

　　因菲恩特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早就想好了。”

　　“不然你以为我这个情报站长官每天在干什么。”塞维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接下来几天别去黑石镇，那帮新人还在镇上活动，达里安盯得紧，你换条商道走。”

　　“行。”因菲恩特点了点头站起来往窗边走，停了一步，“驿站那个领头的杀手手腕上有一道旧疤。我走的时候顺手在他身上留了个记号，下次碰到能认出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怀疑那帮人不是秘社外围。”因菲恩特推开窗，“秘社的战斗组不会用净化符堵门。净化符对他们自己人也有压制。拿净化符当陷阱用的，要么是不知道这玩意的副作用，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自己人的死活，秘社的精锐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塞维林沉默了两拍：“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因菲恩特翻出窗户，声音从窗外飘回来，“但下次碰到那个手上有疤的，我可以问问他。”

　　窗扇合上了，塞维林坐在壁炉前，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边缘，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