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与灰烬》听风颂海

10、第十章 休整的第三

　　休整的第三天，维克多把雷恩单独叫到了情报站后巷。

　　“长官给你们批了三天的假，去镇上的浴场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维克多左右看了一眼，掏出一张地图，压低声音塞给雷恩，“但休假之前，帮长官跑个腿。去集市东头第三个死信箱，取一份名为‘账本’的东西。记住，别声张，别让任何人看见。”

　　雷恩有些疑惑：“这种事，长官为什么不派教廷的人去？”

　　维克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社畜的无奈：“因为教廷的人一出动，秘社的暗线就会察觉。你们是生面孔，去买东西最合适。就当是长官给你们的休假热身。”

　　雷恩把地图揣进怀里，他发现自己现在对“教廷的委托”已经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服从，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白昼小队找到了那堵砖墙，达里安刚伸手把油纸包从缝隙里抠出来，前面巷口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灰褐色袍子的人出现在巷口，正朝这边走来。

　　“进旁边那个废弃仓库！”雷恩低喝。

　　六个人刚躲进去，就发现仓库门缝的阴影里，已经站着一个人了。那人穿着深灰斗篷，银灰头发，手里转着一把匕首。

　　“你们来拿东西，都不看四周有没有尾巴的吗？”因菲恩特冷冷地开口，连头都没回，目光死死盯着巷口那三个人的方向，“在这里待着。我去处理。”

　　他没有等雷恩回答，就直接推开门，走进了巷子。片刻后，巷子里传来几声闷哼。

　　仓库里很暗，只有从破窗里漏进来的微光。

　　雷恩推开仓库门，发现巷口已经空了，因菲恩特靠在墙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匕首上的血。

　　“那三个人死了？”布洛克警惕地问。

　　“打晕了，没杀。”因菲恩特把匕首收回去，“拿上东西赶紧走，可能还有后手。”

　　白昼小队没有多问，趁机溜出了巷子。

　　情报站二楼的办公室里，因菲恩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塞维林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红茶，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你刚才在巷子里，犯了战术大忌。”塞维林开口，语气冰冷，“为了几个冒险者暴露自己，万一秘社的后手不止三个人呢？”

　　“那三个人里有真视符，如果我不出手，那几个人拿着账本跑不掉。”因菲恩特没有睁眼，“你这人，总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那我提醒你，要是再把自己弄伤，自己去找维克多领药，别用我的沙发。”塞维林站起身，又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傍晚，白昼小队在旅馆里复盘。达里安把之前在矿坑里捡到的碎裂媒介石、灰蓝色布条，以及草稿摊在桌上。虽然毫无证据，但他几乎可以确信——那个在市井里斤斤计较的画师卢卡，和那个次次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灰鸦，是同一个人。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和长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长官要故意隐瞒？

　　“队长。”达里安开口，“我们替教廷办事，也拿到报酬了。但我们到底在替谁干活？那个长官，他在用我们的命换秘社的情报，同时又有人在暗中保我们的命，这正常吗？”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觉得不对劲，但我们现在没得选。如果这时候跟长官闹翻，我们连灰渡口都出不去。”

　　“但我不想当被蒙在鼓里的棋子。”达里安把素描稿攥紧，又松开，“那个灰鸦，他在帮我们。但长官……他到底是敌是友？”

　　“至少目前，他的任务能让我们活命。”雷恩拍了拍达里安的肩膀。

　　虽然雷恩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那个长官和那个灰鸦之间，有某种见不得光的联系。而这种联系，迟早有一天，会把白昼小队卷进更大的漩涡。

　　第二天上午，维克多再次出现，把一份新任务放在桌上。

　　“长官的下一步指示，去北边那个镇子，查一个秘社的物资据点。”

　　雷恩接过来，刚准备离开，维克多叫住他，语气里透着一丝警告：“长官让我提醒你们，任务期间，如果再次遇到灰鸦，别试图去接触他。他做的事，和你们无关。”

　　达里安站在走廊外，听到了这句话，冷笑了一声。

　　——呵，无关？

　　北边的商道比灰渡口繁华得多，路边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苔，来往的车马络绎不绝。白昼小队按照维克多给的地址，在北边镇子上找了三天，那个所谓的秘社物资据点，其实是一家表面卖皮货、暗地里转运禁物的地下仓库。

　　雷恩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不再莽撞。他让达里安蹲在暗处盯梢了整整一天，摸清了仓库里大概有七八个守备，以及他们换班的时间。

　　“守卫比想象的多。”达里安蹲在巷子的阴影里，低声说，“而且看他们的走位，至少有两个是专业的战斗员。”

　　“我们不能硬冲。”雷恩看着手里的草图，“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或者等他们出去运货的时候再动手。”

　　就在他们商量对策的时候，那家皮货店的后门开了。一个穿灰褐色行装的人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半人高的铁笼子，随手扔进了后巷的垃圾堆里。

　　等那人走远，布洛克跑过去把铁笼提了过来。笼子不大，里面铺着些发黑的干草，角落里还有半截吃剩的、发馊的面包。笼子的铁条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以及几根极其细微的、像是被硬生生拽断的浅色羽毛。

　　“这是什么？”莉安凑过去，看清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像信鸦。”达里安接过笼子，翻看了几下，“可能他们用信鸦传讯，这只大概是飞不动了，或者受了伤，被他们弄死扔出来的。”

　　白昼小队带着信鸦笼子回旅馆，路过镇上的一个十字路口时，达里安忽然顿住了脚步。

　　街角的一家旧酒馆外面，支着一个极其简陋的摊位。那个黑发半扎马尾的画师正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画架。一个镇上的老妇人坐在他对面，似乎在画肖像。

　　是卢卡，他怎么也跟到这边来了？

　　卢卡画得很快，没过多久，肖像就画好了。老妇人似乎很满意，给了几个铜板，笑眯眯地离开了。卢卡收了钱，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画箱。

　　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似乎极其随意地往街角的阴影里扫了一下。

　　达里安和他对上了眼，卢卡没有笑，也没有挥手，只是极其自然地把画箱背到背上，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