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的是什么》午夜长风

8、刚刚开始的旅途

　　“小海，”余若尘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林海斜倚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也不看余若尘一眼，“小海。”余若尘又喊了一句。
　　“什么，你说嘛。”林海不耐烦地答道。
　　余若尘已经知道经历那个早晨，林海的所有行为已经告诉她，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他的心不在她这里，他们除了有一纸证书外，什么也没有了。
　　“我们好象结婚后还没有好好的在一起玩过，反正有一个月的假期，我们好好地去玩一次吧。”
　　林海有点奇怪，他收回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个憔悴，浮肿的女人，他想象不到这个曾是他在十年前那么想到得到的，是谁把她变成这个样子，他好象从来都不认识她，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老，和自己一点也不配，和她出去一个月，之后呢，她回她的世界，我过我的日子吗？
　　“好吧，陪你在云南玩一次吧。”林海有点不耐烦，余若尘看出来他的疑惑，她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没有哪个人会喜欢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就象是一场恶梦，到现在梦还没醒，她感觉自己好象过了一辈子，人生就是这样在转瞬间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她不怪别人，她知道随你是怎样的花容月貌，都敌不过岁月的摧残，那个尹红，再过十年，她看到十年后的自己，她嘴角轻轻一笑。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们去和姐姐还有你哥哥说吧。”余若尘很平静地说道，这种平静让林海有一种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在他眼里这个女人的外表让他厌恶，但是如果这个女人告诉他从此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却莫名的有一种害怕。
　　“好，你等下。”林海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余若尘知道这种态度不过是一种内心的挣扎，她没有因为林海的态度的转变而开心，她依然平静地站起来，随着林海下了楼。

　　钟维新离开儿子，但他仍无法忘记儿子的眼神，他给儿子三个月的时间，因为很快要过年了，他想在过年时回趟老家，把儿子的事情解决掉，如果儿子找了个女人结了婚，也许会成长一些，在他看来男人只有找了女人就会成长，他想起自己的成长，当东萍告诉他他要当父亲时，在那一夜他不是就成长了吗。
　　他敲开丽雅的房门的时候，丽雅吃惊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丽雅问，钟维新的这几天不知所踪让她心里不停地翻滚着，他是不是已经和那个叫小敏的女人在一起了，是不是正和那个女人甜蜜快活呢。
　　钟维新没有说话，他把丽雅一把抱在怀里，此刻的他好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除了丽雅对他的不离不弃，让他至少在某时会觉得这里象个家。
　　“放开妈妈。”丽雅的儿子突然在一旁冲过来打他的腿，丽雅的儿子只有七岁，他还不能明白这个世界的男男女女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过着日子，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喜欢为什么要吵吵闹闹。
　　丽雅抱住儿子，对钟维新说：“你等一下，我把儿子送到我妈那里去。”
　　“不用了，就让他在这里吧。”钟维新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让这个孩子在这里，也许有他在这里才更象一个家。
　　丽雅觉得有点激动，激动得想要哭了，“那你要吃什么，我做给你。”
　　“不用了，你过来，坐在这里，我们看看电视。”钟维新拉着丽雅坐在沙发上，孩子跟着他们身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钟维新把孩子拉过来，问道：“你要玩什么？”
　　“你别管他了。”丽雅在一旁拉过儿子对他说道，今天他怎么了，丽雅不知道钟维新是怎么了，她不明白钟维新那颗想要一个家的心，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现在他是属于她。

　　林洋决定让林海和余若尘和自己一起开车去做生意，林洋的生意很辛苦，就是每天带着一车货到云南省内各各地方去配送，经常一开车就是一个月。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余若尘从来都不知道，在以前她是根本不愿去试的，因为那与她的生活无关，现在她想不管是怎样的生活，她都愿意去经历，因为这是她和林海的最后一次生活。

　　钟维新无聊地晃着鼠标，那个女人真的不上来了，几个月了，和她老公的关系看样子进展得不错，说不定要当孩子的妈了，他退出MSN，看看身边要做的那些工作，还有好多的数据要整理，难道自己要这样过下去吗？该不该再建立一个家，他想起丽雅，自己差一点就和丽雅结婚了，儿子呢，怎么办，一想到这些他就头疼得要命。
　　他靠在椅背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喊他：“老钟，去吃饭了。”
　　又一个半天过去了，人生又少了一天，他想着，现在的日子好象在死亡倒数一要，他突然想起那个女人有一次在MSN上的签名——“等死”，呵呵，好形象呀，的确象是在等死，他想着，随着人流朝食堂走去。
　　“有事吗？”丽雅今天看样子心情不太好，话语显得格外生硬，又怎么了，他想，不过他根本不想去理会丽雅的心情，管她呢，她心情好的时候是可以数出来的，他甚至有时候怀疑丽雅的更年期提前到来了。
　　“有事求你。”钟维新也一副无所谓的口吻答道，有时他自己也纳闷，为什么对丽雅说话明明不想那样说，可是一张口就变成那个味道了。
　　“说吧，你现在知道求我了。”
　　“是，帮我儿子找个女朋友，他要是结婚了，我才能再和你结婚，你自己看着办。”
　　“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干嘛要帮你。”
　　“我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反正是得等我儿子自己有个家了，我才会考虑我自己。”钟维新没等丽雅答复，就挂了电话。

　　离开昆明的那天，下雨了，余若尘没有想到十月的昆明下起雨来竟然有点象深圳深秋时的凉意。她坐在车头，旁边林海面无表情地开着车，林洋知道事情很尴尬，不时地找着话题和余若尘聊天，因为在他眼里余若尘总是让他觉得亲切，是他的姐姐。
　　林洋想起昨天晚上的家庭会议，余若尘在开会之前和林艳，姐夫都交待地一遍，她那么理智，让大家不要去怪小海，让大家关心他，他想想这些年，弟弟确实为了他们这几姐弟操了很多心，也许小海是真有太累了才会想找另一个空间释放自己，林洋不明白，是怎么样的压力会让弟弟去做这样的事，因为他想到自己的老婆，在他看来老婆虽然不是最漂亮的，但是那就是他的家，生活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阿信是林洋请的一个帮工，挺漂亮的，也很直率，当初有人和老婆说，阿信太漂亮，不让他们请，老婆甚至会为这事和他大吵，但是几年下来，什么事也没发生，也就淡了，他想余若尘是怎样和小海闹的呢，他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余若尘，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歉意。
　　从昆明开始向北走，天气越来越冷，余若尘想起了还是在七月份，他们曾经到过这里，那时候的时光还是好此美好。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和尚的告诫，怎么这么准，难道他真的未卜先知。这次他们没有走高速公路，因为林洋要做生意，得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走，而且要进去市中心去找合适的商铺推销他们的产品。
　　过了安宁，林海开着车朝易门去，路上他不停地问林洋，在去易门的路上有没有可做的客户。
　　“没有，你就开吧。”
　　“要开很久呢，路上如果可以做点生意就好了。”林海说道。
　　余若尘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她坐在货物上，看着窗上高原上的风景，天阴阴的，一团团的黑云飘在天上，偶尔露出一点蓝天，快下雨了，她想，云南的天真是漂亮，就连阴沉沉的时候也别有一番风味。山路弯弯曲曲，从起来看到终点就在对面，却要走上好长时间。
　　“这条路上到小街的，你去过没？”林海看到一条岔路的路牌上写“小街”。
　　“那里很小，没去过，应该没有生意做。”
　　“去看看吧，也许有呢？”林海把车转了个弯，朝着一条羊肠小道开了过去。
　　那是一条幽静美丽的小路，余若尘想，就象个世外桃源，也许从来都没有人走进过这里。当然余若尘的想法并不完全对，因为当他们到达小镇的中心时，他们发现小镇非常小，叫小街一点也没错，小到中心那条街用两分钟可以走完，你可以从街的这头，看到街的别一边，小街中心马路有一条岔路，也只有不到五十米长，有大概十几个小贩摆路边摊，还有两家小餐馆，最先进的一幢楼房是电信局，所以余若尘想，这里并不封闭，他们可以上网，电信局的广告上贴了宽带的广告。
　　“真有意思，这么小的一个小城，还是第一次见到。”余若尘好奇地说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林洋说道，“我们在那里吃饭吧。”
　　“若尘，我们干脆搬到这里来生活好了，你看，这里有宽带，我们可以通过网络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但是我们可以不用跑到外面去，这里有点象小说里隐居的地方。”
　　“是呀，呵呵，你愿意吗？我倒是觉得不错。”余若尘答道，她觉得如果可以和自己的爱人在这里隐居也是一种人生幸福。
　　林海没有回答，他跟着林洋走进了小餐馆。
　　余若尘也跟着走进了餐馆。简陋的餐馆里，老板一家人正在吃他们的午饭，见有客人到来，于是很热情地站起来招呼。她看到林海在餐馆里转了一下就出去了，过了没多久，林海拿了一把褐色的植物，上面有一些奇怪的果实。
　　“这是什么？”余若尘问。
　　“不知道，外面那个老人家卖的，说是在山上采的，可以吃。”林海一边说一边摘了一串放在嘴里试着嚼起来。
　　“嗯，不错，是甜的，挺好吃，你试一下，在另的地方一定没见过这个。”
　　余若尘也学着林海的样子，摘了一串嚼起来，一种奇怪的甘甜，她说不上来，她很想知道这是什么，于是她趁菜还在做的时候，跑出去问卖东西的老人。老人说着当地方言，很难懂，经过一番折腾，终知道那个奇怪的东西叫“怪枣”，她不知道对不对，她想大概是这个吧。
　　离开小街的时候，余若尘想，这个地方也许真的适合将来隐居，如果真的能抛开那些俗世的一切，这里也许是最好的地方。

　　这是一个好天气，丽雅今天心情非常舒畅，好象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天气一样。今天中午她精心安排了一个饭局，这个饭局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因为如果一切顺利，她未来的幸福就不在遥远。
　　电话铃声都比以往更加动听，她摁下接听键，钟维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一个小时后到，你说的对方是什么人呀。”
　　“人家是大学生呢，配你儿子绰绰有余，人也长得漂亮，是我老乡的女儿。”
　　“行不行呀，唉，算了，见了再说。”
　　钟维新挂了电话。
　　丽雅挽着李姐的手走进包房，身后跟着一个长发时尚的女孩，边走边玩着手机。钟维新站了起来，他看了看那个女孩，心想：“两个人站在一起就不对劲。”
　　“请坐。”他示意了一下，还是很有礼貌地招呼着。坐在钟维新旁，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屋里的几个人，随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好象其他人的事都与自己无关。钟维新在桌底下用脚踢了儿子一下，示意他站起来。青年急忙站了起来。
　　“这是钟总，这是钟总的儿子——小强。”丽雅急忙介绍。
　　“钟维新，不用叫什么钟总，叫老钟就行了。”钟维新回头示意儿子自我介绍自己，可儿子的心好象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正在尴尬时，还是年青的女孩大方地伸出手来：“你好，我叫章晓云，今年刚毕业，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呢。”
　　儿子好象突然醒了，急忙握了一下女孩的手说道：“我叫钟强，我现在也没工作。”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找工作，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没，没什么。”钟强显然有点紧张，他并不明白专业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能找一份舒心的工作，不用让自己不自在，一个月有二千来块就不错了。
　　“这孩子不爱学习，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去工作了。”钟维新急忙打圆场，他把儿子的学历提高了一点，只是他觉得如果说儿子初中毕业，也太不象话了。
　　“这样呀。”女孩的妈妈，被丽雅称为李姐的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那你喜欢玩什么，你有MSN或□□吗？我们可以上网聊呀。”女孩显然并不象她妈妈那么敏感。
　　“有□□。”钟强觉得□□还是很容易的。
　　“好我加你，去你空间看看。”女孩说道。
　　李姐对丽雅示意了一下，说道：“我和你说点事。”
　　她们走出了房间。

　　钟维新觉得和两个小孩子在一起，实在别扭，于是他也站了起来，走出房间。他站在房间门口无意中却看到丽雅和李姐在走廊的尽头争论着什么。他暗笑了一下，看到洗手间的标记在别一边，于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用说，丽雅精心安排的相亲会，在别别扭扭中总算度过，而她也知道，在她身边一切都将没有改变。手机铃声依然是烦人的声音，而天气依然是不合理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