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品》权域

6、碰面 清晨的

　　清晨的寨子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
　　苏白烬是在一阵强烈的生理冲动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隔着薄薄黑色里衣传来的、极具存在感的心跳声。
　　他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莫若身上。
　　“！”苏白烬吓得赶紧往后缩，结果扯到了昨晚被毒蜂蛰过的手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一动，莫若就醒了。
　　莫若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茫，依旧冷冽如刀。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憋得通红的苏白烬，微微挑眉。
　　苏白烬夹着腿，脸色极其不自然。他昨晚喝了那碗不知名的草药汤，现在膀胱简直要炸了。他捂着肚子，满脸羞耻地指了指门外，又做了一个脱裤子的手势，用气音小声说：“大祭司……我、我想去解手……”
　　莫若看着他扭捏的姿势，瞬间明白了。
　　但他没有起身，而是直接长臂一伸，从床底下的木柜里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瓷夜壶（或者类似广口瓶的器皿），递到了苏白烬面前。
　　苏白烬看着那个瓶子，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让我尿在这里面？！”苏白烬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他好歹也是个富家少爷，就算现在成了阶下囚，也接受不了在别人面前、尤其还是在这个男人面前用这种容器解决啊！
　　他拼命摇头，脸涨得通红：“不行不行！我不要！我要去茅房！”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往外跑的动作，眼神急切得都快哭了。
　　莫若看着他这副宁死不肯就范的倔强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在这个寨子里，没有他的允许，苏白烬一旦出了这扇门，随时可能被阿骨朵的人射成筛子。
　　沉默片刻后，莫若把瓶子放了回去，掀开被子下了床。他随手抓了一件外袍披上，然后一把拉起苏白烬，大步走出了房间。
　　清晨的寨子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早起的族人，看到大祭司竟然亲自带着那个外来者出门，纷纷恭敬地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惊诧。
　　苏白烬被莫若半拖半拽地带到了寨子后方的一片竹林里。
　　这里地势偏僻，再往后就是陡峭的后山，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一般人不会过来。
　　“就在这。”莫若松开手，用古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苏白烬虽然听不懂，但看莫若抱臂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的架势，也明白是让他就地解决。
　　虽然野外如厕有点羞耻，但总比当着那个男人的面用瓶子强。苏白烬红着脸，赶紧往草丛深处走了几步，找了棵粗壮的大树挡住自己，急急忙忙地解开裤带。
　　水声淅沥，苏白烬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刚提起裤子，准备系腰带的时候，身后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哟，大祭司今天怎么有雅兴，清晨来后山散步？”
　　一道戏谑、轻佻，带着浓重恶意的声音响起。
　　苏白烬吓了一跳，慌忙拉好裤子，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质类应正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衣服，手里牵着一条粗糙的麻绳。
　　而麻绳的另一端，竟然拴着一个人！
　　那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脖子上套着一个生铁项圈，被质类应像牵狗一样拖拽着。
　　苏白烬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倒流。
　　“……知章哥？！”
　　被牵着的人，正是侯知章。
　　此时的侯知章，哪里还有半点往日温文尔雅、精英学者的样子？他浑身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膝盖以下的裤腿空空荡荡，是被打断了双腿后强行拖拽留下的血痕。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眼神涣散，充满了死气和屈辱。
　　听到苏白烬的声音，侯知章浑身猛地一颤，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穿着不合身的黑色里衣、从草丛里走出来的苏白烬时，侯知章眼底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更多的是一种被的私人物品看到自己如此不堪模样的极致难堪和疯狂。
　　“白……白烬……”侯知章沙哑地喊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被脖子上的绳子勒得剧烈咳嗽。
　　“别动，乖一点。”质类应微微用力扯了一下绳子，侯知章就像一条狗一样被拽得跌趴在地。
　　质类应笑眯眯地看向苏白烬，那双妖异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里衣，那是大祭司的衣服。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大祭司金屋藏娇，就是藏了这个外乡人啊。”质类应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白烬，“长得确实细皮嫩肉的，难怪大祭司昨晚连祭典都没管。”
　　苏白烬根本没有听清质类应在说什么，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侯知章，眼泪瞬间决堤。
　　“你放开他！你把他怎么了！”苏白烬发疯似地想冲过去，却被莫若一把抓住了后衣领，猛地拽了回来。
　　莫若将苏白烬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质类应，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苟延残喘的侯知章。
　　“质类应，你越界了。”莫若用古语冷冷地开口。
　　质类应耸了耸肩，毫无惧色：“大祭司，这可是我先看上的猎物。昨天晚上要不是我，他早就带人跑了。我留他一命，折磨着玩玩，不过分吧？”
　　苏白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死死抓着莫若的手臂，哀求着：“大祭司，求求你救救他……那是我的老师，是我最重要的人……求求你……”
　　莫若垂眸，看着苏白烬为了别的男人掉眼泪，还抓着他的手求他。原本只是有些烦躁的心，此刻竟涌起一股极其暴戾的杀意。
　　“他救不了你，小可怜。”质类应似乎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他用生硬的汉话对苏白烬说，然后故意当着苏白烬的面，脚猛地踩在了侯知章那只已经断了的腿上，还用力碾了碾。
　　“啊——！”侯知章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住手！你住手！”苏白烬急疯了，他猛地甩开莫若的手，不管不顾地朝质类应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质类应的小臂上。
　　质类应吃痛，微微皱眉。他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苏白烬的后颈，刚想用力将他甩开，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袭来。
　　莫若的蛊蛇“赤”顺着苏白烬的肩膀闪电般窜出，一口咬向质类应的手腕。
　　质类应脸色一变，猛地松开苏白烬，急速后退，堪堪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蛇牙擦过留下的红点，眼底的戏谑终于收敛，变成了几分忌惮和阴狠。
　　“大祭司，为了一件祭品，要跟我撕破脸？”质类应冷冷地说。
　　莫若大步上前，一把将苏白烬捞回怀里，紧紧扣住。他看着质类应，声音如同极地寒冰：“他，是我的。那个废物，既然你喜欢，就带回去好好看着。再敢动我的人一根头发，我让你身上的蛊虫反噬而死。”
　　莫若说的是古语，苏白烬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莫若胸膛的震怒。
　　质类应冷笑了一声，他知道莫若的实力，真要硬拼，自己讨不到好处。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奄奄一息的侯知章，舔了舔嘴唇。
　　“行啊。”质类应重新拉起绳子，将侯知章扯了过来，“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大祭司，这山寨的规矩，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说完，质类应便拖拽着因为剧痛而几乎昏厥的侯知章，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知章哥！不要！放开他！”苏白烬拼命挣扎，却被莫若死死禁锢在怀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侯知章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闭嘴。”莫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看着自己。他的手指力道极大，眼神幽暗，“再叫，我现在就让他死。”
　　苏白烬浑身一抖，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但他真的不敢出声了。他害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大祭司真的会杀了侯知章。
　　他瘫软在莫若怀里，绝望地闭上眼睛，抽泣着。
　　莫若看着他这副为了别的男人心碎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加旺盛。他一把将苏白烬抗在肩上，大步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