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品》权域

4、血洗与恶犬 深山里

　　深山里的夜，黑得浓稠如墨。
　　侯知章没有走。他怎么可能走？
　　他在山脚的镇子上简单包扎了伤口，立刻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作为学术界的精英，他手里掌握着不少见不得光的资源和人脉。不到一天的时间，一支由退役雇佣兵组成的五人小队就带着违禁武器，跟着他重新摸回了那片密林。
　　“只要把那个所谓的大祭司控制住，其他人不足为惧。”侯知章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金丝眼镜已经被他扔了，露出那双不再掩饰的、阴鸷偏执的眼睛。
　　他势在必得。他要亲手把苏白烬从那个鬼地方抢回来，然后……把他关在一个只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
　　凌晨三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侯知章带着人，用消音武器干脆利落地放倒了寨子外围的几个巡逻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古寨。
　　他一路摸到了大祭司的院子外。透过木窗的缝隙，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苏白烬躺在一张宽大的木床上，脸色苍白，一条手臂缠着厚厚的草药。而那个戴着獠牙面具的高大男人（莫若），正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极其细致地擦拭着苏白烬的额头。
　　侯知章死死咬着牙，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砰——！”
　　他一脚踹开木门，身后的五个雇佣兵立刻举枪对准了屋内。
　　“把你的脏手从他身上拿开。”侯知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不然我打爆你的头。”
　　床上的苏白烬被巨响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侯知章，眼眶瞬间红了：“知章哥……你、你真的来救我了……”
　　听到苏白烬的声音，侯知章的心都要化了，他露出一个极具欺骗性的温柔笑容：“白烬，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然而，坐在床边的莫若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侯知章和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开枪。”侯知章毫不犹豫地下令。
　　“砰！砰！砰！”
　　雇佣兵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但就在他们开枪的瞬间，莫若动了。他不仅自己如同鬼魅般闪避开来，还反手掀起沉重的木桌挡在床前，将苏白烬护得严严实实。
　　子弹打在木桌上，木屑横飞。
　　“不可能！”雇佣兵队长瞳孔猛缩，他清楚地看到，他们打出去的子弹，竟然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几条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暗红色细线在半空中飞舞，那是莫若的蛊。
　　“啊——！”
　　一声惨叫，一个雇佣兵突然捂住脖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小心！这地方有古怪！”队长大吼。但已经晚了。
　　莫若的小臂上，那条暗红色的蛊蛇“赤”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穿梭在屋内的阴影中。每一次闪过，就有一个雇佣兵无声无息地倒下。
　　侯知章是个精于算计的文明人，他哪里见过这种超自然的诡异场面？他惊恐地后退，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军刀，试图去劫持床上的苏白烬作为人质。
　　“别过来！”侯知章一把揪住苏白烬的衣领，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知章哥……？”苏白烬呆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侯知章，看着对方因为极度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莫若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苏白烬脖子上的刀刃，眼底的杀意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放我们走！不然我杀了他！”侯知章朝着莫若怒吼。
　　莫若依旧没有开口，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噗嗤——”
　　一条暗红色的蛊虫突然从侯知章的袖口里钻了出来，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啊！”侯知章痛呼一声，军刀掉在地上。他惊恐地抓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毒虫迅速顺着手臂往上爬，侵蚀着他的血肉。
　　“知章哥！”苏白烬虽然被侯知章的举动吓到了，但毕竟是他依赖多年的导师，下意识地想去拉他。
　　侯知章却已经顾不上苏白烬了，剧痛和恐惧让他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逃去，像一条丧家之犬。
　　莫若没有去追。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侯知章狼狈的背影，用古语对隐藏在暗处的族人们下了命令。
　　“杀了他。不要留全尸。”凌晨的山林，夜色浓稠如墨。
　　侯知章带来的雇佣兵全军覆没，他自己也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寨子外逃。
　　但他没跑出多远，就撞上了一堵墙。准确地说，是一个人。
　　质类应穿着一身极其讲究的银灰色外衣，衣服上挂着几枚精致的骨雕。他没有戴面具，一张脸俊美得雌雄莫辨，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狼狈不堪的侯知章。
　　质类应本来只是奉大祭司莫若的命令，带人在外围清剿这些不知死活的外来者。他对这种毫无挑战性的杀戮早已感到厌倦。
　　直到他看到了侯知章。
　　刚才在院子里，质类应其实已经到了。他躲在暗处，看着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挟持苏白烬，看着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后来侯知章被莫若的蛊虫逼退，逃跑时撞上了质类应。
　　此刻的侯知章，金丝眼镜早不知道掉哪去了，头发凌乱，那双原本总是温和儒雅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甘，以及对苏白烬的病态执念。他的手腕被蛊虫咬得血肉模糊，但他还在强撑着往后退。
　　“别过来……别杀我……”侯知章声音发颤。
　　按照寨子的规矩，外来入侵者，格杀勿论。质类应腰间别着骨刃，只要手起刀落，就能轻易解决这个文弱书生。
　　可是，质类应没有拔刀。
　　他蹲下身，像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死死盯着侯知章的脸。他见过无数人面临死亡时的丑态，但侯知章不同。这个男人虽然怕死，但他眼底那股为了某个人可以毁灭一切的疯狂、偏执，甚至掺杂着伪善的阴暗底色，简直……太迷人了。
　　就像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被逼到了绝境，露出了最毒的獠牙。
　　“真漂亮。”质类应突然开口，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话。他伸出手，不顾侯知章浑身是血泥，一把捏住了侯知章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你这双眼睛，装满算计和恶毒的样子，真让我喜欢。”
　　侯知章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个长得像妖怪一样的男人疯了。
　　“你……你说什么？”侯知章挣扎着想躲开他的手。
　　质类应不仅没松手，反而一把抓住侯知章的后衣领，像拎猎物一样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我说，你这条命，我看上了。”质类应笑得极其病态，他凑到侯知章耳边，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本来大祭司交代，要把你们的头割下来挂在寨子口。但我改主意了。”
　　侯知章瞳孔骤缩，不知是因为死里逃生，还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
　　“阿骨朵那边我会去应付。”质类应半拖半抱着侯知章，往寨子深处另一处极其隐蔽的院落走去，“从现在起，你是我质类应的私人物品。敢跑的话……”
　　他伸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侯知章的腿骨，声音仿佛在哄情人：“我就把你这两条腿一点一点敲碎，让你永远只能瘫在我怀里，好不好？侯知章浑身一阵恶寒，他想挣扎，但毒素发作让他浑身酸软，只能绝望地任人摆布。
　　……
　　与此同时，大祭司的吊脚楼里。
　　莫若站在空荡荡的床边，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床上的被子还残留着苏白烬的体温，但人却不见了。
　　刚才的混乱中，苏白烬因为惊吓过度滚下了床，顺着后山的一处缓坡滑了下去。莫若以为他被侯知章的人趁乱带走了，立刻带着寨子里的精锐全山搜捕。
　　但他不知道，苏白烬其实并没有跑远。他摔晕在了一片荒草丛中，直到被一桶冷水泼醒。
　　“哗啦——”
　　苏白烬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睁开眼，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面前，站着满脸阴狠的阿骨朵，以及一个满脸好奇、穿着华贵银饰的少年。
　　“阿骨朵，这真的是外来者吗？”唯莫斯好奇地凑近苏白烬，像打量什么新奇的玩具，“他长得好白啊，跟大祭司一样好看。”
　　“闭嘴，唯莫斯。”阿骨朵冷冷地说。她手里把玩着骨刃，走到苏白烬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大祭司被你们这些外来者引走了，现在没人保得了你。我说过，外来者必须死。”
　　苏白烬疼得眼泪直掉：“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迷路了……”
　　唯莫斯看着苏白烬哭泣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同情。他悄悄凑到阿骨朵耳边：“阿骨朵，大祭司好像挺在意他的，要不……”
　　“你懂什么？”阿骨朵一把推开唯莫斯，“我是仅次于大祭司的人，我有权处置不祥之物！”
　　她举起骨刃，对着苏白烬的心脏就要刺下去。
　　“住手！”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莫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的繁复祭司袍沾着夜里的寒气，眼神冷得像冰碴。虽然没戴面具，但那张英俊却极具压迫感的脸，让屋内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阿骨朵的手僵在半空，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大祭司，他只是个外来的祭品……”
　　莫若根本没搭理她。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断了苏白烬身上的绳子，将吓得浑身瘫软的人直接抱了起来。
　　“谁再碰他，我剥了谁的皮。”莫若用古语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抱着苏白烬转身就走。
　　阿骨朵气得浑身发抖，唯莫斯则在一旁松了口气，看着莫若抱走苏白烬的背影，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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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里，莫若把苏白烬放在床上。
　　苏白烬是真的吓坏了，他死死抓着莫若的袖子，像抓着救命稻草，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掉：“谢谢……谢谢你救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都要杀我……”
　　莫若听着他的哭诉，眼神微暗。他自然听懂了这个外乡人在说什么。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动作略显生硬地给苏白烬擦眼泪。
　　“知章哥……知章哥到底去哪了……”苏白烬哽咽着，绝望地念叨着。
　　听到侯知章的名字，莫若擦眼泪的手一顿。他刚才在外面，确实看到了一些侯知章留下的血迹，后来质类应回报说，人已经被处理了。
　　莫若没有告诉苏白烬真相。他只是淡淡地用古语说了一句：“他死了。以后，你只能依靠我。”
　　苏白烬听不懂，但他能看懂莫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幼兽，只能瑟瑟发抖地缩在这个高大男人的阴影里，任人宰割。
　　而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院落里，侯知章正经历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