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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半真相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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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雾又厚了。迟野在客厅调收音机，听了几秒，关了，说今晚别开窗。我点头，回次卧躺着，翻手机，刷到本地新闻又更新了一条，说失踪人数到五个了。
我把手机放下，起来走到客厅。
迟野还没回房间，坐在茶几旁边擦一个旧闹钟的内芯，擦得很慢。
“睡不着？”他问，没抬头。
“嗯。”我坐到沙发另一头，“问你个事。”
“问。”
“你以前在学校，那些人具体做了什么？”
他擦闹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他没立刻回答，把闹钟内芯翻了个面，继续擦。我以为他不想说，准备换个话题，他开口了。
“一开始就是笑。”他说，声音很平，“我长这样，瞳色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们看见了，就笑，起外号。我不理，他们就更来劲。”
“什么外号？”
“不想说。”
“行。”
“后来不笑了，开始不跟我说话。课间我走过去，他们就散开。体育课分组，没人要我。老师把我分到哪组，那组就有人叹气。”
他擦完闹钟，把它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个。
“再后来，有人开始传话。说我晚上不回家，说我家里有怪东西。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告诉老师了吗？”
“告诉了。”
“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你别太敏感，他们跟你闹着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跟之前说“转哪儿都一样”的时候一样。
“然后呢？”
“然后有人动手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推一下，碰一下，把我书包扔到垃圾桶里。不多，但每次都有。有一次我趴在桌上睡觉，醒过来发现桌上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东西。”
“画的什么？”
“一个圈，圈里打了个叉。”
我没说话。他也没看我，继续擦他的东西。
“我爸妈找了学校。学校说会处理。处理了，那几个人当着老师面跟我道歉。老师问我还想说什么，我说没有了。”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我抽屉里多了一封信。没署名，就一句话：‘你告啊，看谁信你。’”
客厅安静了几秒。
“再后来我就不去了。”他说，“我妈说要不转学，我说不转了。我爸问我以后怎么办，我说在家待着。他们吵了一架，后来同意了，给我弄了这个地方，每周送东西。”
“你就一直一个人？”
“嗯。”
“不难受？”
他想了想：“难受。但比在学校强。”
我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的这些，没有一件是大事，没有一件是暴力到能报警的程度。就是笑，就是不说话，就是传话，就是推一下，就是画个圈。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能被说成“闹着玩”，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人被从人群里一点一点推出去，推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迟野。”
“嗯。”
“你发光的事，他们知道吗？”
他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我那时候还控制得住。后来不去了，在家待着，反而越来越明显。可能是没人看了，就不压着了。”
“所以你封窗，不光是因为雾。”
“嗯。”他说，“外面有人，看见了会说。”
“说什么？”
“说我不是人。”
他抬起头看我，瞳色在灯光下有点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你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我。”
我想了想：“一开始有一点。你发光那天晚上，我站门口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煎蛋，教我调收音机，还让我种绿豆。”我说，“发光的人不干这些。”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擦他的东西。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陈昼。”
“嗯。”
“你回学校之后，会跟别人说吗？”
“说什么？”
“说我。”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手里擦着东西，没看我。
“不会。”我说。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我说，“我表亲，不上学，住学校南门附近，会修收音机。就这样。”
他没说话，但擦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要是怕我说，”我补了一句，“你早说。我这个人，嘴严。”
“我没怕。”他说。
“那你问什么。”
他没回答，把擦好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没有随便。”
“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推开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绿豆。”
“什么？”
“你说明天回去拿绿豆。”
“哦，对。”我反应过来，“行，明天回去拿。”
他把门关上了，还是留了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