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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树和云 雾在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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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在第三天稍微薄了一点。说是薄，也就是从“看不见对面楼”变成“能看见对面楼的轮廓”。迟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把客厅那扇窗的密封条揭开一角，推开一条巴掌宽的缝。
“你守着？”我问。
“嗯。”
我站到窗边，往外看。楼下那棵树的轮廓清楚了一点，能看见枝干，叶子还剩一些。
“那棵是什么树？”迟野问。
“你不知道？”
“看不见。封了这么久，只能看个大概。”
“香樟。”我指给他看，“冬天不落叶，叶子揉碎了有香味。”
“你闻过？”
“闻过。等雾散了，我下去揉一片上来给你。”
“别下去。”他说得很快。
“行，不下去。”我没坚持，“旁边那棵矮一点的，可能是桂花，但现在没开花，看不太出来。”
他站在窗边，很认真地看。
“云呢？”他忽然问。
“什么云？”
“你之前说，看云识天气。”
我愣了一下，不记得跟他说过这个。可能是自言自语的时候被他听见了。
“雾天看不太出来，但大概能猜。”我指了指头顶，“这种连着好几天的浓雾，多半是暖湿气流碰上冷空气，雾散了之后可能会下雨。”
“你怎么知道？”
“地理课学的。”
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像是把“地理课”三个字记下来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鸟。外面有鸟叫，但我不知道是什么鸟。”
“现在这个季节，麻雀多，还有斑鸠，喜鹊也有。麻雀叫得碎，斑鸠是咕咕咕，喜鹊叫得难听，嘎嘎的。”
“我好像听过咕咕咕。”
“那可能是斑鸠。等雾散了，我下去看看，指给你认。”
他看了我一眼：“你还挺懂的。”
“学校里学的，加上平时瞎看。其实也没什么用。”
“有用。”他说得很轻，但很确定。
我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外面，侧脸被窗缝透进来的光勾出一道浅浅的边。
“迟野。”
“嗯。”
“你以前在学校，除了那些事，就没点什么别的？”
他转过头看我。
“什么别的？”
“就……上课啊，课间啊，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课，或者跟谁玩得好之类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有。”
“有？”
“有一个。同桌。一开始还行，后来也不跟我说话了。”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别人跟他说了什么。”
他没再说下去，我也不好再问。
“那你喜欢什么课？”我换了个方向。
他想了想：“物理。还有生物。”
“生物？”
“讲植物和动物那部分。老师放视频，我看得挺认真。”
“那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一个。”他说，“讲种子发芽的，说种子在土里，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样，但到时间了就会往上长。”
我看着他。
“然后呢？”
“没有然后。视频放完了，下课了。”他说，“但我一直记得那句。”
窗缝里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动了一点，他伸手拨了一下。
“你想不想种点什么？”我说。
“种什么？”
“不知道，绿豆什么的，好活。放窗台上，有水有光就能长。”
他看了我一眼：“你帮我弄？”
“行啊，我回去拿几颗绿豆来。”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窗缝关上，重新贴好密封条。
“够了。”他说，“今天开到这儿。”
我坐回沙发上，看着他贴胶条的侧影。贴完他转过身，看见我在看他，抬了下眼。
“看什么？”
“看你贴胶条。”我说，“贴得挺整齐。”
“贴了一年，能不整齐吗。”
我笑了一下。他没笑，但也没像之前那样把话题掐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