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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夏天的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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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得
十几分钟后,时雨端着两份丰盛的工作餐上来了。两人在休息室的茶几上面对面吃着。
林韵其实没什么胃口。脚踝还隐隐作痛,加上天气闷热,她随便夹了几筷子,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但看着时雨在旁边吃得极为专注,她也不好扫兴,就着那份牛柳勉强咽了几口。
吃完饭,时雨把桌面收拾干净,然后从刚才提上来的袋子里,拿出了两瓶牛奶。
一瓶是刚从食堂冷藏柜里拿出来的,瓶壁上还凝着冰凉的水珠;另一瓶,是她打饭时,特意在热饮柜里挑的,隔着玻璃瓶摸上去,温热刚刚好。
时雨把一冷一热两瓶牛奶放在林韵面前,“林行长,您选一瓶。”
林韵看着面前的两瓶牛奶,挑了挑眉。
现在是初夏,上海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了,食堂里全都是买冰饮的人。
“怎么还买热牛奶?”林韵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大夏天的,天气这么热,我看起来像是要喝热饮的人?”
时雨握着瓶子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上个月,您在茶水间跟老张抱怨肚子疼,去洗手间去了很久。我想着……差不多也就是这两天了。夏天再热,还是别喝冰的了。”
休息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韵看着时雨,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
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随口的一句抱怨,去认真地推算日子,然后在这个普通的大夏天,默默递上一瓶温好的热牛奶。
时雨被她盯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把那瓶热的收起来:“如果您不想喝热的,那……”
“不用。”林韵打断了她,伸出手,自然地拿起了那瓶温热的牛奶。
“我只是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林韵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让人觉得妥帖。
“记您的事,不麻烦。”时雨低声回了一句,然后低头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饭盒。
(二)图什么
林韵的目光落在那些空饭盒上,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刚才吃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时雨打上来的这些饭菜,居然出奇地合她的胃口。
有一份鲜嫩的芦笋炒虾仁,一份酱汁浓郁的牛柳。而且最难得的是,这两道菜里,连一丁点辣椒都没有。
林韵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口味本就偏清淡。这几天生理期快到了,她更是沾不了一点辛辣。分行食堂的大锅菜向来重油重盐,为了照顾各地员工的口味,经常放干辣椒爆香,她平时挑得非常辛苦。
“今天食堂的师傅转性了?”林韵放下牛奶,看着饭盒里的残渣,“这大锅菜里,竟然一点辣椒都没放。”
时雨收拾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林韵,眼神坦荡:“我刚才去后厨,单独找师傅给您开小灶炒的。”
林韵拿着牛奶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时雨是武汉人,平时在行里点外卖,无辣不欢。而今天这顿饭,时雨为了陪她,硬是跟着她吃了一顿清淡的饭菜,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时雨平时在行里话那么少,冷得像块冰。可谁能想到,这女孩把所有的细心和观察,全用在了她身上。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身体不适,都被时雨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时雨。”林韵看着她,声音微微有些发哑。
“嗯?”时雨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闪动。
“你到底……”林韵看着她,一句“你图什么”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她在这个名利场里见惯了算计,可在这个年轻女孩纯粹得近乎透明的注视下,她竟然觉得说出那些世俗的猜测,都是一种亵渎。
“我什么都图不了。”时雨低下头,把饭盒扣好放进袋子里,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您平时在外面已经够累了,在我面前,没必要再委屈自己的胃。”
林韵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瓶温热的牛奶,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时雨正在收拾东西的手腕。
时雨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定在那里,不敢动弹。
“坐下。”林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微哑,但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
(三)重要的事
“什么正事?”时雨被她的手按着,心跳如擂鼓。
林韵看着时雨的脸,目光直直地盯进她的眼睛里:“聊聊你刚才在电梯里说的那句——‘你太弱了’。你到底有多弱,说说看。”
时雨浑身一僵,“我……”时雨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她平时做事干脆利落,但此刻,面对林韵的逼问,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剖析自己。
“我就是觉得,我现在什么都拿不出手。”时雨垂下眼,眼神黯淡,“刚过实习期,都是您给我的客户,我连个独立负责的信贷客户都没有。”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韵松开了按着她手腕的手,往后靠在沙发上,语气变得轻缓,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时雨,你才刚刚研究生毕业。你的业务知识储备、财务报表分析,连分行风控部的老总都赞不绝口。在同龄人里,你已经是个佼佼者了。别把弦绷得那么紧,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林韵的安慰,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把她这几天心里的焦躁一点点抚平了。
但她还是觉得不甘心。
时雨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牛奶瓶。林韵越是安慰她,她越是觉得,那个叫陈斌的、和她在不同维度的男人,像是一根刺横在喉咙里。
“林行长……”时雨抿了抿唇,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她没有提陈斌的名字,只是隐晦地,带着一种试探和较劲地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替您分担那些真正重要的事?”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起来。
林韵看着时雨,看着她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里,毫无保留地烧着的火。这种赤诚的、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劈开了她那层高冷的伪装。
林韵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面上依然维持淡定。她伸出一根手指,轻缓地点了一下时雨的额头。
林韵的手指微凉,点在时雨的额头上,让时雨整个人都僵住了,“在你能替我分担之前,先给我当好司机。还有,你手里那个新客户的尽调,我下周要看最终结果。”
时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好!我保证做出来!”
(四)横抱
时雨稳稳地将车开到林韵所住的小区,停在负一楼的地下车库。灯光有些昏暗,四周空旷安静。
时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弯下腰:“林行长,我扶您。”
林韵一只脚踩在地上,借着时雨的力道站直了身体。她刚想迈步,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晃了一下。
时雨没再问,直接弯下腰,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后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林韵猝不及防,整个人悬空,本能地伸手搂住了时雨的脖子。
“别动。”时雨的声音很稳,“您的脚不能再受力了。”
“放我下来……”林韵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根烧了起来,但搂着时雨脖子的手却没松。
时雨没说话,抱着她走进了电梯。封闭而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慌。时雨的手臂依然极稳地托着她,林韵靠得极近,近到能看清时雨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时雨微微低下头,视线恰好落在林韵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上。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克制。
林韵被她这个直白的反应烫了一下,心跳如擂鼓,搭在时雨脖颈上的手,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抓紧了她的衣领。
“叮。”电梯门开。
时雨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林韵走到智能门锁前。林韵按了指纹,门开了。
这是一套宽敞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装修极简、高级,却透着一丝冷清。
时雨将林韵轻轻放在沙发上,自然地单膝蹲下,替她脱下高跟鞋,又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靠垫,小心地垫在她的脚下。
“您先休息,我去倒杯水。”时雨站起身。
“不用忙了。”林韵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刚才电梯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暧昧似乎还没散去,林韵的眼神有些闪躲。
她清了清嗓子,从旁边的包里摸出那把GLE的车钥匙,直接朝时雨扔了过去。
时雨本能地伸手接住。
“我的脚好之前,你负责开车接送我。”林韵看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御姐的理所当然,但耳根还带着没退干净的微红。
“好。”时雨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没有任何推辞,甚至嘴角还偷偷扬了一下。
“行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林韵指了指门,“明天早上开车来接我。”
时雨点点头,转身往玄关走。走到门边,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林行长。”
“又怎么了?”林韵抬头。
“那个……”时雨不自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耳根泛红,声音极轻,“刚才抱您的时候,没有弄疼您吧?”
林韵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副傻气又认真的样子,拿起旁边的一个抱枕,轻巧地砸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
“快走吧你。明天要是迟到,拿你是问。”
时雨一把接住抱枕,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深深地看了林韵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林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时雨放在柜子上的抱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红的脚踝,心里的柔软一圈圈地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