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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电梯里的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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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故
六月末的一天,分行召开季度信贷风控会议。
时雨抱着厚厚的材料,准时出现在分行大楼。刚走到电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
“叮——”电梯门刚好打开。
林韵大步走过来,目光扫了时雨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时雨抿了一下唇,跟了进去。
自从那次车里的事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时雨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凑上去问“林行长,这个材料放哪”,林韵也不再随口使唤她“去把车开过来”。周一的例会上,林韵的目光扫过时雨那一排,会刻意地快半拍;时雨去二楼送文件,敲完门放下就走,不多停一秒。谁都没有提那天红灯前的事,但谁都在躲。
老张都看出来了,私下问过时雨一句“你跟林行闹别扭了?”,时雨摇头说没有。
现在,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时雨站在电梯按键旁,林韵站在她侧后方。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时雨目不斜视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却根本无法忽略身后那道极强烈的存在感。
这是时雨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用余光仔细看林韵。
林韵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她的身形很纤瘦,但骨架生得极好,真丝的料子顺着她优美的曲线垂坠下来,透着一股三十岁女人独有的、被岁月打磨出来的慵懒风韵。时雨的视线往上移,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林韵的五官生得小巧精致。眉毛是弯弯细细的,眼尾微微上挑,那双好看的双眼皮大眼睛里,平时总是透着冷厉,此刻却因为电梯里的安静,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扣,露出了若隐若现的锁骨。
不知道是不是空间太封闭,时雨闻到了林韵身上飘来的味道。
不是那种女人常用的甜腻香水,而是一种极其冷冽、雪松与海盐的香气。带着一点木质的沉稳,又夹杂着一丝海风般的微咸,像极了她这个人,高贵、疏离,却又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时雨下意识地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色衬衫。她知道自己常年运动,骨架比一般女孩要大一些,肩膀平直。但在林韵那种极具女人味的柔软面前,她觉得自己僵硬得像一块不解风情的木板。
难怪只有陈斌那种青年才俊才配得上她。
时雨心里一阵发堵,往角落里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哐当——!”
整个电梯猛地一震,随后迅速地向下坠落了半米,然后死死地卡住了。电梯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瞬间全部熄灭,只剩下一盏微弱的红色应急灯。
(二)依靠
时雨底盘极稳,瞬间抓住了旁边的扶手。但林韵显然没防备,随着巨大的惯性,她踉跄着向前扑去。
“啊——”林韵低呼了一声,七厘米的细高跟一崴,整个人撞向了时雨的后背。
时雨立刻转身,丢开扶手,双手准确地扣住了林韵的腰,硬生生把她接在了怀里。
“别怕。”时雨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过于沉稳。
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时雨的手紧紧扣着林韵的腰侧,隔着那层柔软微凉的真丝衬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韵因为惊吓而紧绷的身体。林韵整个人几乎贴在她的身上,为了寻找支撑,林韵的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了时雨的手臂。
那股雪松与海盐的冷香,混合着体温,瞬间扑面而来,将时雨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与此同时,林韵也闻到了时雨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干净、清透的阳光下的白茶香气。没有任何化学香精的甜腻,只有植物本身的清新,混合着常年运动的人身上特有的清爽,带着一种极富生命力的中性美,在这封闭而沉闷的电梯里,莫名地让人觉得心安。
“脚崴了吗?”时雨低下头,看着林韵,那双内双的眼睛在应急灯微弱的光下,显得极其深邃。
林韵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站直身体,但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只能借力靠在时雨的身上。那一瞬间,林韵能感觉到制服布料下,时雨常年运动练就的紧实线条,和那种极具爆发力的支撑感。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里,林韵也看清了时雨的脸。
那张年轻英气的瓜子脸,此刻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因为紧张和克制,时雨的呼吸打在林韵的侧脸上。那种克制到极致、却又因为突发事件而不得不贴近的安全感,让人心跳加速。
“没事。崴了一下。”林韵的声音有些哑,耳根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别动。”时雨没有松手,而是自然地把林韵的重量大半揽到了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按下了电梯里的紧急呼叫按钮。
(三)询问
等待救援的十分钟里,电梯里安静极了。
林韵靠在这个比她小七岁、刚刚毕业的女孩怀里。时雨的手一直虚虚地护在她的腰后,不敢用力,却又怕她再摔倒。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推开对方。
那层心照不宣的躲闪,在这个逼仄、黑暗的铁盒子里,在两股交织的香气中,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这几周以来,两人在走廊里错开的目光、在例会上快半拍的扫视、在文件交接时故意拉开的距离,此刻全都不作数了。
“时雨。”林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因为靠得太近,显得有些闷闷的。
“嗯。”
“你最近在行里拼了命地加班,是觉得我这个行长不配当你领导,还是觉得对公信贷部缺了你就转不了了?”林韵虽然是在质问,但语气里却没有什么火气,反而带着点无奈。
时雨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林韵头顶的发丝。
“不是。”她生硬地回答。
“那是因为什么?”林韵微微仰起头,在这个距离下,那双精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时雨。
时雨被这道目光逼得无处可退,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落到林韵微微开合的嘴唇上,喉结轻微地滚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太弱了。”
林韵愣了一下,随即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四)擦药
“叮——”
电梯门被物业强行扒开,外面走廊的光瞬间照了进来。
“里面的人没事吧?”保安焦急的声音传来。
时雨像触电一样,立刻松开了护着林韵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个规矩的下属姿态。但松开的那一瞬间,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眷恋刚才的温度和那股雪松海盐的冷香。
林韵看着她瞬间退开的动作,看着她重新变得冷淡的侧脸,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那层刚被撕开的口子,好像又被她这一退,重新缝上了。
她扶着时雨伸出的手臂走出了电梯,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下午的会你替我去开,材料拿好。”林韵停下脚步,看着时雨。
“那您呢?”
“我去休息室。”林韵将身体的重量略微靠在墙上,看着她,“开完会来休息室接我。我这脚,开不了车。”
时雨看着她泛红的脚踝,没有拒绝:“好。”
下午的季度风控会议长达两个小时。
时雨坐在会议桌旁,看似在专心致志地听着分行领导的讲话,手里却隐秘地拿着手机,在同城买药平台上下了单,选了一瓶特效的云南白药气雾剂,并加了二十块钱叫了“闪送”。
会议一结束,时雨几乎是一路快步走回了休息室。
林韵靠在沙发上,一只脚脱了高跟鞋,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个小包。她正皱着眉头,用冰袋敷着。
“林行长。”时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闪送的纸袋子,快步走过去,自然地在旁边蹲了下来。
林韵看着那个药袋子,愣了一下:“哪来的?”
“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用手机下单,叫了闪送送到一楼的。”时雨如实回答。
没有废话,拉过旁边的垃圾桶,时雨熟练地拧开云南白药气雾剂的红瓶和蓝瓶。她单膝半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托起林韵的脚踝,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林韵的脚踝细白,时雨的手却因为常年打球,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喷上药水后,时雨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红肿的地方,打着圈一点点揉开。
“嘶……”冰凉的药水和微重的按压力度让林韵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闷哼了一声。
“忍一下。不把淤血揉开,明天您连地都下不了。”时雨的声音很低,没有抬头,只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脚踝,动作却明显放轻了几分。
揉了大概十分钟,时雨松开手,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沙发上,又找了几个靠垫垫高:“先别动,药效上来就好了。”
“谢谢。”林韵的声音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