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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追尾与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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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蹭车
从千岛湖回来那天是周日傍晚。大巴停在外滩支行门口,同事们拎着特产和行李陆续下车,互相道别。
时雨站在支行侧门口,掏出手机叫车。
“时雨,你怎么走?”安琪拎着两袋千岛湖鱼干从旁边过。
“打车。”
“这个点高架堵得要死,你不如和我一起坐地铁。”
“再看看。”时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排队二十三位。
正说着,一辆黑色奔驰GLE350缓缓停在在时雨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林韵坐在里面,头发重新盘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倦。
“上车。”林韵说。
时雨愣了一下:“林行长,您……”
“我家在浦东,你住虹口,走延安高架转内环,顺路。”林韵看了她一眼,“这个点你打不到车。”
时雨没再推辞,跟安琪摆了摆手,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安琪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拐出街角,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安琪:千岛湖回来,时雨坐林行的车走的。
小雅:?
小赵:林行住浦东,时雨住虹口,哪门子顺路?
小周:……你们说,这车是谁开?
小雅:林行啊,还能是谁。
小赵:那林行是不是刚烧退?
群里安静了两秒。
小周:我什么都没说。
(二)追尾
车里很安静。林韵开车,时雨坐在副驾,手里抱着自己的包。
上了延安高架之后,车流开始密集。时雨余光看了她一眼,林韵的侧脸在路灯交替的光影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大概是烧刚退,嘴唇没什么血色,连平时那抹红棕色的口红都没涂。
“林行您不发烧了吧?”时雨问。
“还好,就是头有点痛。”
“那您还开车。”
“不然谁开。”林韵没转头,“你才拿驾照吧?”
时雨没接话,前方车流突然密集起来,红灯连成一片。林韵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下来。时雨正低头看手机,忽然感觉到车身猛地一顿——
“砰——!”
一声巨响从车尾传来,紧接着一股狂暴的惯性推着车子向前狠狠一顿。主驾驶的安全气囊瞬间弹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林韵脸上。她的头又磕在侧面的车窗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车子终于停死。
“林行长!”时雨立刻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去看她。气囊已经瘪下去了,林韵捂着脸。
“没事……”林韵的声音发虚,“有点晕。”
“别动。”时雨推开车门,快步下车。
后车是一辆网约车,司机正慌慌张张地跑下来,脸色惨白。高架上的后车已经开始疯狂按喇叭。
“别慌。”时雨冷着一张脸,直接打断了那个语无伦次的司机,“师傅,去后备箱拿三脚架,放到车后。人退到护栏外,交警马上到。”
她一米七二的身高站在那里,明明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但那股子冷冽的压迫感,瞬间就把男司机给镇住了。
时雨用最快的速度拨了122,报了精准的定位,然后通知了保险公司。
打完电话,她快步走回驾驶室旁。高架上的夜风很大,吹得人发冷。
林韵还坐在驾驶位上,安全带还没解,脸色苍白。时雨直接拉开车门,弯腰进去,动作利落地帮她按开安全带。
“林行长,下车。车被撞了,待在车上不安全,万一后面有二次追尾就麻烦了。”语气不容置疑。
林韵被气囊弹得有些懵,刚想说自己没事,时雨已经半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车里拉了出来。
刚一站到高架的风里,林韵穿着薄针织衫,被冷风吹得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时雨二话没说,直接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外套,霸道地披在了林韵的身上,甚至替她把领口拉了拉。
林韵愣住了。
外套上还带着时雨的体温,和一股很淡、很干净的白茶香。被外套一裹,那种冷风刺骨的感觉瞬间被驱散。
交警和理赔员很快赶到。时雨全程挡在林韵身前,条理清晰地看监控、定责。后车全责。
“林行长,车让保险公司拖去4S店。”时雨处理完一切,打开手机叫了专车,“上车,我送您回去。”
车子开下高架,车厢里很安静。
“你处理事故的这套流程,倒是比行里的老油条还熟练。”林韵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
“林行长。”时雨没接话,看着林韵,认真地说,“以后要是出行办事,我来开车吧。您的车技……刚才刹车太猛了。”
林韵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
“你才拿驾照几个月,就想抢我的方向盘?”林韵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跟时间没关系。”时雨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笃定,“我只是觉得,您需要好好休息。”
车子停在林韵家的小区楼下。林韵把那件带着皂香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她。
“林行。”时雨降下车窗,看着站在路灯下的林韵,“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额头。如果恶心想吐,立刻去医院。”
林韵没应,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别迟到。”
“嗯。”
说完转身上楼了。时雨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口,半天没动。
(三)请假
周一上午。外滩支行二楼。
昨晚高架上的事,仿佛被留在了那辆拖去4S店的车里。一踏进这栋大楼,林韵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毫无破绽的林行长。
十点半,林韵拿着空水杯,推开办公室的门去茶水间。刚走到拐角,迎面就撞上了正端着杯温水往回走的时雨。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林行长。”
“嗯。”
时雨规矩地让了半步。林韵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昨晚……”林韵突然开口。
时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脊背瞬间绷直了。
“……谢谢你。”林韵端着水杯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客气,应该的。”时雨抿了一下嘴唇,生硬地岔开话题,“那个……我周五下午想请半天假,加下周的两天年假。我已经跟张经理报备过了。”
林韵端着水杯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她:“请假?去干什么?”
“回武汉。毕业论文答辩。”时雨回答得很认真,“顺便回去看看父母。”
林韵看着她。这一个月里,时雨几乎是个全勤的机器。现在突然请假,林韵才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昨晚在高架上把她从车里拉出来的女孩,其实研究生还没答辩完。
“去几天?”
“算上周末,四天半。”
林韵没说话,端着杯子往自己的办公室走。经过时雨身边时,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知道了。答辩顺利。下周开始你就转到对公信贷部了,很多东西要学。”
“好。”
(四)告别
四月的武汉,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闷热。
时雨回了趟家,陪父母过了个双休。周一下午,她回了母校。老斋舍的绿瓦和宽阔的操场,透着那种沉淀百年的从容。
答辩安排在第二天上午,结束后时雨从学院楼出来,直接走到了学校东门外的湖边。
研一那年,前女友李小鸽背叛的阴影几乎把她撕碎,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后来,她开始去操场跑步,把所有的精力砸进课题里。是这所学校三年的包容,把那个碎掉的她,重新拼凑成了一个外表清冷、内心坚硬的成年人。
她走到湖边的石栏旁停下。当年,李小鸽曾挽着她的胳膊指着这片湖说:“如果你考上了,我以后每周都坐高铁过来看你。”
如今,景色依旧,物是人非。她发现自己心里已经连波澜都没有了。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对着开阔的湖面拍了一张照片。
如果发给林韵,她会怎么回?可是……以什么身份发呢?一个刚答辩完、还在轮岗期的实习生?
就在她准备锁屏时,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发件人正是林韵。
“答辩怎么样?”
时雨的心跳漏了半拍,快速敲击:
“刚结束。有点紧张。”
“工作汇报没见你紧张,答辩紧张?”
“汇报错了扣钱,答辩错了丢人。”
“你就是宁愿扣钱也不愿意丢人。”林韵在手机那头轻笑。
“上海最近连降暴雨,航班大概率延误。回来尽量坐高铁,安全第一。”
时雨盯着“安全第一”四个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好,我坐高铁回。谢谢林行长。”
发完之后,她点开了朋友圈,上传了那张湖面风景照,配了一句克制的文案: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再见,珞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