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千岛湖的夜   (一) ...

  •   (一)偷拍

      春游定在时雨入职一个月后的周末。全行三十多号人,一辆大巴,早上七点从外滩支行门口出发。

      林韵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打底,下面配了条烟灰色的阔腿裤,脚上一双平底乐福鞋。头发没盘,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少了行长的锋利,多了点周末的松弛,但那份高冷还在——她站在大巴门口清点人数的时候,眼神一扫,后排几个正在分零食的年轻同事下意识坐直了。

      时雨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今天她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微敞着,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直筒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整张脸。没了行服的束缚,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林韵上车扫了一眼,后排只剩时雨旁边那个空座。她走过去坐下,时雨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

      “林行长。”

      “嗯。”林韵把包放在腿上,没解释。

      大巴上高速之后,后排开始打牌、聊天、分零食。时雨从包里摸出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林韵余光扫了一眼封面,《穷查理宝典》。

      “春游还带这个?”

      “路上没事,翻翻。”

      林韵没再说什么,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车开了近四个小时,中途她醒了一次,发现自己脑袋歪向了时雨那边,肩膀差点靠上去。她立刻坐直,余光里时雨还在看书,但那一页半天没翻。

      中午到千岛湖,先吃饭,后坐游船。

      船开出去之后,同事全涌到甲板上拍照。林韵站在二层栏杆边吹风,时雨站在她旁边两步远,举着手机拍湖面,被风吹得眯起眼。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来,她伸手按了一下。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林韵说。

      时雨往她这边挪了一步。风把她的马尾吹散了,她抬手重新扎了一下,露出后颈,湖面的光打上去,白得晃眼。

      “林行长,您不拍照?”

      “拍什么。”

      “拍风景啊。”

      “我眼睛看就行了。”

      时雨看了她一眼,没再劝。过了一会儿,林韵手机震了一下。时雨发来一张照片:湖面、远山,还有林韵的侧影,米白开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低马尾被风带起来一缕,构图很稳,光也好看。

      “偷拍?”

      “正大光明拍的,您没发现而已。”

      林韵存了。

      (二)共度

      晚上聚餐在酒店中餐厅,包了三桌。支行这种场合,敬酒绕不开。副行长先起头,接着各部门负责人,一桌一桌轮着敬林韵。

      林韵酒量不差,但架不住轮番来。喝到后半程,她脸上没变,眼神却开始有点散了,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盘边磕了一下。时雨坐在隔壁桌,隔着几个人,看见了。

      分房卡的时候出了问题。酒店按三十人订的房,实际来了三十一个,时雨是后补的,行政漏了她。老张对完名单后愣住:“等等,少一间。”

      几个同事开始小声嘀咕。时雨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说了句“我睡大厅也行”,语气很淡。

      “不用。”林韵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但很清楚,“我那是套间,沙发能睡。时雨跟我住。”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秒。安琪和小雅对视了一眼,小赵嘴里含着的半口茶差点呛出来。老张反应快,把一张房卡塞到时雨手里:“行行行,那正好。时雨你照顾一下林行啊。”

      时雨接过卡,看了林韵一眼。林韵已经转过身往前走了,步子还算稳,但时雨注意到她右手扶了一下墙。

      分好房后,其他人约着去KTV。安琪在电梯口喊:“时雨,你不去?”

      时雨站在房门口,朝她摆摆手:“我不去了,林行长喝多了,我看看她。”

      “哎哟——”安琪拖了个长音,被小雅一把拽走了。电梯门关上前,时雨听见小赵在里面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压低的笑。

      时雨刷卡进门。林韵已经倒在床上了,没换衣服,米白开衫的扣子还系着,低马尾散了一半,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侧躺着,呼吸很重。

      时雨走过去,叫了两声“林行长”,没应。她伸手探了一下额头,烫得厉害。

      她在房间里翻了半天找到毛巾,用冷水浸了,叠好放在林韵额头上。林韵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动。

      “不要……”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时雨凑近了点。

      “不要走……”

      时雨蹲在床边,没动。林韵平时那张脸上从来没有这种表情,眉头拧在一起,眼睫在颤,嘴角往下压着,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较劲。

      “不要去欧洲……”她的头偏了一下,声音更低,“别走……”

      时雨伸手把毛巾翻了个面,动作很轻。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沙发,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站起身,准备去沙发上将就一夜。

      刚转身,手腕被拉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稳。林韵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扣着她的手腕,眼睛还闭着,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

      时雨僵在原地。

      “别走……”林韵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带着发烧的沙哑,手指却收紧了,“不要一个人……”

      时雨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林韵的手很好看,平时敲键盘、签文件、端咖啡,指节分明,动作利落。此刻却虚虚地攥着,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时雨没动。过了几秒,她轻轻把林韵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身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林韵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摸到椅沿,又搭了上来,指尖碰到时雨的手背,停住了,时雨没抽开。

      时雨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闭上眼之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说的那些话,是跟谁说的。

      (三)没说梦话

      林韵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然后是自己身上没换的衣服,米白开衫皱成一团,扣子还系着。她皱了下眉,撑着坐起来,头还有点沉。

      一转头,就看见了时雨。

      女孩蜷在窗边那把单人椅里,马尾散了,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手里还捏着一条毛巾,搭在椅扶手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椅子格外大。

      林韵坐在床边,看了她几秒。

      记忆一点一点回来:聚餐、敬酒、分房卡、她说“跟我住”、然后回房、然后断片。她低头看了眼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条湿毛巾,还有半瓶没拧盖的矿泉水。

      时雨被床的动静弄醒了,睁开眼,愣了一下,赶紧坐直:“林行长,您醒了。”

      “嗯。”林韵嗓子有点哑,“你在这儿坐了一夜?”

      “您昨晚发烧了。”时雨把毛巾放到一边,声音还有点没睡醒的沙,“烧得挺厉害,我不太放心。”

      林韵顿了一下:“我昨天喝多了,有说什么吗?”

      时雨看着她,停了一拍,然后摇头:“没说什么,就是睡觉不太安稳,说了几句梦话。”

      “什么梦话。”

      “听不太清,就念叨了几句,然后又睡了。”

      林韵盯着她看了两秒。时雨回看着她,表情很平静,那双眼睛清亮得很,不像在瞒什么。林韵收回视线,揉了揉眉心:“行了,你去洗漱,今天还有半天行程。”

      时雨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她:“林行长,您烧退了,今天别喝酒了。”

      林韵没应,但时雨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卫生间门关上。林韵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皱巴巴的开衫,又看了一眼椅子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湿毛巾,半天没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