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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外滩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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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见外滩
(一) 初遇
三月初的上海,黄浦江上的风带着湿冷。外滩支行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江面和来来往往的游船。
林韵坐在二楼行长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实习生简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衣。微卷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32岁的她,五官柔和精致,但那双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清冷。涂着复古红棕色口红的她,哪怕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那份从容不迫的压迫感,也让人不敢直视。
“林行,今年分行就分下来这一个管培生,到咱们外滩支行轮岗。”大堂经理老张站在桌前,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把简历递了过去,“985本硕,分行今年应届生培训营成绩第一,挑不出毛病。人现在就在门外候着呢。”
林韵扫了一眼简历上的证件照,没说话,直接对老张抬了抬下巴:“让她进来。”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林韵抬起头。
女孩很高挑,大概一米七二。没穿行服,一件洗得很干净的宽松浅蓝条纹衬衫,配着白T恤和直筒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帆布鞋。这身打扮在严谨的支行里显得格格不入,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干净。
她脸上戴着一副略显死板的黑框眼镜,本应是有点书呆子气的打扮,但这副眼镜根本压不住她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力。
那是一张极白的瓜子脸,中长发随意披着。她的眉眼生得极好,浓黑的剑眉带着女孩子少见的凌厉与英气,鼻梁高挺。隔着那层黑框镜片,隐约能看清那内双极深的眼睛。因为睫毛过于浓密纤长,像两把小扇子般垂着,当她微微低头时,眼睑投下的阴影莫名地透出一种清冷的忧郁;可当她抬起眼,视线直直地撞进林韵眼底的那一瞬,那层被长睫毛遮掩的雾气散开,里面全是澄澈见底的专注,深得像一汪潭水,毫不避讳地要把人吸进去。
安静,却不怯懦。
“林行长好,我是时雨。”
她走上前,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没有新人的讨好,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林韵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足足两秒,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坐。”林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时雨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林韵。
“我看过你的简历。985研究生,成绩很漂亮。”林韵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她,“但在外滩支行,光靠成绩单是活不下去的。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大客户。你觉得,你能做好服务吗?”
时雨没有急着表决心,只是平静地回答:“林行长,我觉得在银行,比起态度好,更重要的是专业。如果我能用最快的时间帮他们解决复杂的业务问题,这比笑一百次更有用。”
站在旁边的老张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丫头胆子真大。
林韵挑了挑眉,看着时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尤其是隔着镜片依然清亮、透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睛,心里竟然没生出火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嘴皮子挺利索。”林韵拿过旁边的一个文件夹递过去,“去一楼会计柜台报到。前一个月,你先在大堂和柜台轮岗。”
“好的,谢谢林行长。”
时雨站起身,双手接过文件夹,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
时雨回过头。
林韵的目光扫过她散落在肩膀上的中长发,语气恢复了行长的威严:“以后来上班,注意形象。衬衫要扎进裤子里,把头发梳起来。还有眼镜,换一副。”
时雨的视线和林韵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顺从地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门关上了。
林韵靠在椅背上,准备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信贷报告。她低下头,却发现刚才自己在纸上划出的一道红线,在末尾处莫名地歪了一下。
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那个女孩隔着镜片、依然深邃得有些忧郁的眼睛。
(二)晨会
第二天早晨,七点五十。外滩支行大堂。
林韵今天到得早,从二楼走下来例行巡视。大堂里,营业经理老张正带着营业部全体员工站成两排开晨会。老张四十多岁,是个经验丰富、能说会道的女同志,在网点里有很高的威望。
林韵走在队伍边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突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时雨站在前排角落。今天她换上了统一的深蓝色行服。以往别人穿这套制服总显得有些老气横秋,但穿在时雨身上,那剪裁服帖地勾勒出她的修长身形,平添了几分利落与端庄。
最惹眼的是她的脸。她摘掉了那副死板的黑框眼镜,换上了隐形。没有了镜框的遮挡,那双深邃的眼睛,以及清冷白皙的五官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带着点英气的惊艳感。
林韵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晨会刚好结束,队伍一散开,时雨转过身,迎上了走过来的林韵。
“林行长早。”时雨微微点头。
“嗯。”林韵自然应了一声,脚步停在她面前。她敏锐地注意到时雨的制服领子有一点翻折,没多想,自然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时雨的脖颈,替她把翻折的衣领理平。
“注意仪容。”林韵收回手,语气淡然。
那短暂的触碰和距离,让时雨的耳根瞬间红了,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谢谢林行长。”
这一幕被站在不远处的安琪、小雅、小周和小赵看了个正着。她们四个是大堂经理和理财经理,平时经常凑在一起聊天,还有一个专门的四人八卦小群。
安琪:林行刚才碰了时雨脖子。
小赵:时雨耳根红了。
小雅:林行什么时候给人理过领子?
小周:她上次骂我领带歪,让我自己去照镜子。
安琪:而且时雨今天换隐形了。
小雅:林行多看了她好几眼。
小周:老张来了。
(四人低头鸟兽散。)
(三) 棒棒糖
上午十点半,营业大厅十分嘈杂。
时雨坐在3号普通柜台。她刚按铃叫了B102号,结果系统突然跳号,喇叭里响起了“请A10号贵宾客户,到3号窗口”。
提着菜篮子的大妈(B103号)当场炸了:“凭什么插队!我排了半天了!”
西装男(A10号)也不甘示弱:“我是VIP,系统叫我怎么了?”
两人隔着防弹玻璃吵得不可开交。时雨坐在里面,没有和稀泥,也没有顺着谁,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们吵完。
大堂经理老张听见动静,赶紧一路小跑赶过来。她熟练地安抚着大妈,一口一个“大姐您消消气”,又给西装男赔笑脸,连拉带哄地把两个人请到了旁边的VIP室和休息区。
等大厅重新恢复秩序,老张拿着那张客户投诉预警单,发愁地上了二楼,敲开了行长办公室的门。
“林行,刚才楼下3号柜台那个新来的时雨,惹麻烦了。”老张把单子递过去,无奈地抱怨,“VIP插队,大妈闹事,她坐在里面一句话不说,最后大妈直接投诉到了分行,说她态度不好。”
林韵看着投诉单,眉头微皱:“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时雨推门进来。
“时雨,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事怎么处理最快?”林韵把预警单扔在桌上,语气严厉,“只要顺着大妈骂一句系统,或者给她插个队,这事儿就平了。你像个木头一样坐在里面,把矛盾激化,最后还要老张去给你擦屁股!”
时雨站在那里,眼圈微红,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知道自己没有错,但面对林韵的威压,只能咬着下唇,闷声回应:“对不起,林行长。我只是觉得……系统叫的号如果我不按照顺序会坏了规矩。”
“好了好出去吧。以后别犯这种轴。”林韵转过身,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时雨抿着唇,转身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从行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
“林行长,吃颗糖心情能好点。”说完,她飞快地推门出去了。
林韵皱着眉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矮柜上。那里放着一颗粉红色的,草莓味棒棒糖。
林韵气笑了:“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本想直接扔进垃圾桶,但手指在糖纸上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有些别扭地撕开了包装,将糖塞进了嘴里。浓郁的草莓味在口腔里化开,甜腻腻的,心底有一种莫名化开的柔软。
快下班的时候,安琪拿着文件去二楼找林韵签字。
刚走到门口,她震惊地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那位平时冷若冰霜的林大行长,此刻正靠在椅背上,嘴里含着一根粉红色的小棍子。
安琪同手同脚地走进去,放下文件,又同手同脚地退出来。
办公室里,林韵把吃完的糖棍扔进垃圾桶,揉了揉脖子。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似乎随着嘴里那颗草莓糖的融化,彻底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