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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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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里烛火残得厉害。
灯芯烧到末尾,火光细细颤着,将石墙倒影晃得忽长忽短,一片斑驳昏乱。
花尘眠半跪在地。
四肢玄铁锁链绷得笔直,扣骨的地方早磨破了皮肉,暗红血痂糊在青白皮肤上,被潮湿的牢气浸得发软。肩骨两处锁孔最深,符文蓝光隐隐跳窜,每跳一下,他肩头便极轻地一沉。
他脊背依旧挺得直,却止不住细微的战栗。
不是怕,是妖力被封三日,经脉空空荡荡,连呼吸都带着虚浮的轻。
听见脚步声停在牢外,他眼皮都没抬。
长睫垂落,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安静的淡。
夏林宴立在铁栏前。
甲胄未卸,墨色披风边角还沾着夜里的凉露,整个人一身肃杀冷硬,唯独眼底深处,压着一层快要溢出来的红。
他方才听完花茉南的话,指尖到现在还在发麻。
“沉眠不能死,他必须好好活着。夏将军,这是我唯一一次求你,求你不要斩他。”
铁栏锈迹粗砺,他抬手,指节轻轻抵上去,用力抵得发白。
声音很低,压得极稳,听不出情绪,只有喉间一丝微哑:
“明日行刑,我要你记住一些动作。”
花尘眠这才缓缓抬眼。
瞳色浅粉,在昏暗火光里淡得近乎透明。他看着夏林宴,视线很慢,从他紧抿的唇线、绷紧的下颌、僵硬的肩线,一寸寸扫过。
看完了,才轻轻点头。
“你说。我记。”
夏林宴垂眸看他。
牢里潮气重,他月白的长发沾了满地灰泥,几缕贴在颊边,衬得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尾那颗泪痣偏偏极艳,死寂的牢里,唯一一点鲜活的颜色。
夏林宴视线在那颗痣上停了半秒,立刻移开。
再看一眼,他怕自己当场绷不住。
“午时三刻,刀起。”
他语速极快,字字冷硬,像在背诵军令。
“我挥剑那一刻,你身子顺势倒。不必演挣扎,不必装怨毒,越平静,越像伏法。”
“刑场底下我埋了置换阵,阵法起雾一瞬,你闭气。什么都别做,别动、别睁眼、别泄出半点妖气。”
“雾散,世人见尸,你随密道出城。”
花尘眠静静听着。
全程没有插话,没有提问,只看着他。
等到他说完,才轻轻动了动手腕。
锁链拉动,发出短促的哗啦一声,在死寂牢里格外清晰。
“那你呢。”
不是问句。
很轻的一句陈述。
夏林宴喉结滚了一下。
“我留守。”
“照旧监斩,结案,上报,平乱。”
“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死了。”
花尘眠看着他,眼神很干净。
干净得能清清楚楚映出他眼底所有的隐忍和狼狈。
“你要亲手劈下那一刀。”
“是。”
“你要当着满城人的面,判我罪、定我死、斩我身。”
“是。”
两句应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花尘眠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算不上笑,更像皮肉轻轻扯动。
“夏林宴,你会不会手抖。”
这话太轻,太柔,像一句随口的试探。
夏林宴指尖猛地一颤。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旧伤,裂开的细小伤口再次渗血,细微的温热顺着掌纹慢慢滑下。
他没答。
只是往前半步,脸靠近铁栏,距离极近。
火光隔在两人中间,一边冷,一边颤。
他盯着花尘眠的眼睛,声音压到只有两人听得见:
“我不会抖。”
“我必须稳。”
“我抖一下,你今日就真的死。”
花尘眠望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偏头,脖颈线条极瘦,带着囚禁三日的脆弱。
“那你看着我。”
夏林宴一怔。
“明日刀落之前,你看着我。”花尘眠轻声道,“全程看着。别移眼。”
夏林宴呼吸微滞:“为什么。”
“我想记住。”
花尘眠眼神落定在他眼底,一字一字,很慢、很轻、很清楚。
“记住最后一次,你认认真真看我的样子。”
“以后你也没机会再看我。”
夏林宴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瞬间闷得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全部堵在喉咙里。
千言万语,一句都不能说。
戏要真,痛要假不得。
良久,他低低吐出一个字:“好。”
花尘眠眼底微光轻轻晃了晃。
他慢慢抬起被锁链锁住的手,手腕勒痕深红,指尖微微弯曲,隔着一道冰冷铁栏,极轻地、极慢地,往夏林宴的方向探。
指尖离他一寸,停住。
不敢碰。
一碰就溃。
一碰所有伪装都会碎。
“夏林宴。”
“嗯。”
“我走之后,你别找我。”
花尘眠眼神平静,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提前放下所有执念的淡然。
“无论以后你在哪里、后悔多少次。”
“都别找。”
“找我,就是害我。”
夏林宴死死盯着他伸出的那截苍白指尖,眼底红意越来越重。
他硬生生压下所有翻涌,声音依旧冷:“我不找。”
“永远不找。”
花尘眠闻言,轻轻收回手。
锁链再次轻响,落回地面。
他垂眸,安静片刻,忽然又抬眼看他。
“那你会想我吗。”
这一次,是真的问句。
带着一点微弱的、小心翼翼的、连他自己都知道不该有的期盼。
夏林宴下颌绷得死紧。
他不敢说谎,也不敢说真话。
真话太沉,会毁了整场局。
假话太狠,会碎了眼前这人。
最终他只沉沉看着他,嗓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要碎在风里:
“想。”
“但我不会动。”
“我会一辈子站在这里。守我的城、我的民、我的责。”
“哪怕再也见不到你。”
花尘眠轻轻眨眼。
长睫起落,像抖落了一层细碎的霜。
“那就好。”
他像是终于安心了。
安心到连眼底最后一点执念都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片空静。
隔壁牢里,花茉南静静靠着墙壁坐着。
她全程无声听着。
眉眼冷淡,无波无澜,只有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扣着石地。
扣得极轻,却每一下,都带着压抑的疼。
她太懂她弟弟。
他所有的痛、所有的怕、所有的舍不得,全部自己吞。
只为成全他的家国,成全他的安稳,成全他往后坦荡无虞的人生。
牢外廊道,夜风穿巷,冷冷扫进来。
烛火猛地一晃。
光影错乱间,两人视线死死扣在一起。
夏林宴看着他狼狈单薄、满身伤痕、却依旧温柔坦荡的模样,喉间终是压不住一丝颤抖。
“明日别怕。”
花尘眠轻轻摇头。
“我不怕死。”
“我只怕——”
他话说一半,停住了。
顿了许久,浅浅一笑,收尾极轻。
“怕你余生太孤单。”
夏林宴彻底失语。
他站在牢外,一身银甲铁血,手握满城生杀大权,能镇乱、能安邦、能定天下。
偏偏护不住一个他最想护的人。
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软意尽数敛尽。
只剩冰冷肃杀。
“今夜安分待牢。”
“明日午时,刑场见。”
说完,他再不看他一眼。
转身,甲靴踏地,步步沉冷,决然离去。
背影挺拔孤硬,没有半分留恋。
牢内。
花尘眠静静望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
他才缓缓垂落眼眸。
原本强撑挺直的脊背,微微、极轻地,塌了一瞬。
肩头锁链狠狠一坠,皮肉撕裂的细微痛感传来。
他没哭。
一滴泪都没有。
只是指尖蜷紧,死死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掐出青白深痕。
喉间轻轻发紧,胸口一阵一阵发空、发闷、发疼。
疼得他微微俯身,肩头细微颤抖。
无声。
无息。
无人看见。
铁牢沉沉,长夜漫漫。
明日刀光将至。
他们要当着满城风雨,演一场彻底决裂、彻底绝情、彻底生死相隔的大戏。
演给天下人看。
演给命运看。
唯独彼此心知——
所有绝情,全是舍不得。
所有生死,全是隐忍活。
所有往后不见,全是最深最深的爱过。
“沉眠?”
“我在,姐。”
“明天,如果夏林宴反悔了,如果他真的要杀你,那我不会再听你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斩杀他然后带你离开这里。”
“他不会的。”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花茉南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说信你的也是他,把咱俩弄进来的也是他,明天跟你做戏的还是他,你看他有真话吗?哎我就不明白了哈,你俩见过几面啊?咋的你俩一见钟情了啊?你咋就那么喜欢看他呢?”
花尘眠缩了缩肩膀,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花茉南把头上的金发饰取了下来,拿手擦了擦:“都怪你,我的金子都脏了。”
……
花尘眠不去理会亲姐的抱怨,朝着夏林宴离开的地方望去,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明天见。”
“。不是你这讲的啥故事啊?他俩这就分了?”大叔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悠闲地摇着扇子,嘴角噙着笑):“客官怎么这么心急呢~故事可还没结束哦!”
“那你倒是往下讲啊?!”
(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好吧,时间来到行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