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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念相倾,万罪加身
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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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声轰鸣如雷,彻底盖过了街巷所有细碎声响。
那名巡城兵卒浑身滚满泥水,甲胄破碎大半,发丝凌乱黏在惨白的脸上,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积水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间灌满他的领口,他浑身剧烈颤抖,抬头望着身前银甲挺拔的人影,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极致的惊恐。
“将军!七具尸体!全是近日失踪的城中百姓!无一例外,面皮尽失,躯体完好,尸温未凉,是半个时辰之内刚遭残害!”
一句话,像一把淬雨的寒刀,狠狠劈碎了方才院内堪堪稳住的片刻平静。
巷口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怒骂、哭喊交织在一起,压得风雨都失了声势。无数人踉跄后退,满眼惊惧地望着院内的紫衣少年,仿佛那不是一个温润之人,而是一头蛰伏人间、嗜血夺命的妖魔。
玄虚像是抓住了世间最锋利的利刃,猛地从泥泞里爬起,衣衫破烂不堪,却双目赤红,张狂大笑。
“哈哈哈!铁证如山!夏将军!你还有何话可辩!”
他大步冲至队列之前,桃木剑直指花尘眠,声嘶力竭,字字诛心,穿透漫天风雨。
“半个时辰之前,全城流言四起,唯有你姐弟二人闭门不出!半个时辰之后,城北乱葬岗惊现七具无皮残尸!普天之下,除了你这画皮恶妖,谁有这般阴毒妖法,剥人面皮、害人性命!”
“方才贫道看破你妖形,将军执意包庇!如今累累尸骨在前,苍生血泪在前,你还要为一己私心,护这祸世妖邪吗!”
句句逼命,层层扣罪。
所有的罪责、所有的血债、所有百姓的怨毒,顷刻间尽数堆砌在花尘眠身上。
亲兵队列彻底躁动,三十柄长枪枪尖寒光凛冽,齐齐往前半寸,死死锁定院内姐弟二人。甲胄摩擦的冷响整齐刺耳,肃杀之气瞬间裹满整座小院。
亲兵统领面色凝重,快步走到夏林宴身侧,压低声音急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将军,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七具新尸为证,全城万民为证,妖形虚影在前,若是再姑息纵容,朝堂问责、万民唾弃,将军百年清名、将门基业,尽数毁于一旦!请将军下令,缉拿妖邪!”
周遭所有目光,千万道视线,密密麻麻、沉重如山,全部死死压在夏林宴一人肩头。
风雨肆虐,甲叶泠泠。
夏林宴立在滂沱雨幕之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风雨中不倒的青松。
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骨死死收紧,泛出极致的青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刺骨的疼。
方才那句郑重无比的“本将军信你”,话音未落,余温尚在,转眼便是七具冰冷尸骨,漫天血罪。
何其讽刺。
他缓缓抬眸,漆黑沉邃的丹凤眼,越过疯狂叫嚣的道士、惶恐愤怒的百姓、肃杀待命的亲兵,最终稳稳落定在花尘眠身上。
雨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滚落,混着心底翻涌的冰凉,砸进积水之中,悄无声息。
两人不过三尺距离,却像隔着天堑鸿沟,隔着人间法理、苍生血泪、万劫罪名。
花尘眠依旧立在原地,未曾退后半分。
湿透的深紫衣袍紧贴身形,月白长发凌乱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清隽的下颌。腰间那枚金铃方才轻轻一响,此刻彻底沉寂,铃身沾着雨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辩解,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半分慌乱。
只是静静望着夏林宴,浅粉色的眼瞳澄澈干净,无鬼祟、无阴毒、无慌乱,只有一片坦荡,和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落寞。
千年漂泊,他早已习惯污名加身,习惯世人误解,习惯无端罪责。
只是唯独这一刻,从夏林宴口中等来的信任,转瞬崩塌,让他心底那片沉寂百年的荒芜,骤然泛起细密的疼。
花茉南往前轻移半步,身姿淡然伫立在花尘眠身侧,烟青色柔纱长裙浸满雨水,暖金眼眸彻底覆上一层寒霜。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弟弟发间的雨珠,动作极轻,带着千年独有的护佑与疼惜。随即抬眼,冷眸直视夏林宴,语声清淡,却字字铿锵,压过满城喧嚣。
“将军仅凭新尸残状、市井流言,便要定我弟弟的罪?”
“寻和城连日闹妖,怪事频发,凶手隐匿暗处,从未露面。今日无端爆出七具尸体, timing 太过刻意,太过蹊跷。将军执掌刑律,查案断罪,讲究痕迹物证、动机佐证,而非万民叫嚣、小人构陷。”
“无目击者,无妖气残留,无行凶痕迹,仅凭一张虚妄烟影、一堆定时出现的尸骨,便定画皮妖罪名——夏将军的律法公道,未免太过廉价。”
一番话条理清明,字字戳中破绽。
围观百姓的叫嚣微微一滞,不少人面露迟疑,心底的愤怒掺了几分犹豫。
可玄虚怎会给任何人冷静思考的机会,他立刻尖声打断,再度煽动人心。
“妖言惑众!果然是画皮妖姐弟,最善诡辩惑心!尸体新鲜未冷,便是最好的证据!除了你们,谁能无声无息屠戮七人、剥尽面皮!今日不除你们,明日满城百姓尽数沦为无皮冤魂!”
他猛地转身,对着巷口密密麻麻的百姓双膝跪地,仰头悲呼。
“诸位乡亲!夏将军被妖邪蛊惑,公私不分,徇私护妖!我等性命悬于一线!今日若不逼将军除妖,我等尽数死无全尸!”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百姓心底最深的恐惧。
乱世小城,百姓最惧生死祸端。
顷刻间,成千上万的百姓齐齐跪地,哭声、喊声、求告声交织成片,山呼海啸,震彻街巷。
“求将军除妖!护我苍生!”
“斩杀画皮妖!以慰冤魂!”
“将军莫要被妖惑心!莫要弃万民于不顾!”
声浪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林宴周身气压冷到极致,周身杀伐气场骤然铺开,压得周遭风雨都凝滞一瞬。
他望着眼底坦荡无垢的花尘眠,喉结重重滚动,心底的挣扎、煎熬、撕裂,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信他的本心。
可他担不起满城苍生的性命,担不起数万百姓的唾骂,担不起将门百年的忠烈名声。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风雨浸透的凉意,一字一顿,艰难无比。
“花尘眠。”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
疏离、冰冷、郑重。
花尘眠睫羽轻轻一颤,心口骤然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本将军,奉旨巡城,司掌刑杀,安护万民。”
夏林宴字字沉重,每一字都像是从骨血里磨出来。
“尸骨在前,民怨滔天,法理难容。今日之事,我不能再徇私纵容。”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尘眠眼底那点残存的温热,一寸一寸,彻底熄灭。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浅粉色的眼眸干干净净,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彻底的平静。
仿佛早在心动的那一刻,就预知了今日的结局。
人妖殊途,人心两难,从来都是定局。
夏林宴垂眸,避开他澄澈的目光,那双眼太干净、太坦荡,干净坦荡得让他愧疚、让他煎熬、让他无地自容。
他抬手,指尖抬起,对着身后亲兵,沉声下令。
“拿下。”
一字落定。
万劫开局。
“是!”
三十亲兵齐声应和,声震风雨。
数名亲兵提枪跨步,踏着满地积水,快步冲进小院,枪刃寒光森森,对准姐弟二人周身要害。
花茉南眸色骤冷,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雾,无形妖力瞬间铺开,院内狂风骤起,落叶积水翻飞四起。
她千年修为,纵横四海,从来无人能逼她姐弟束手就擒。
只要她想,顷刻便可带花尘眠破壁遁走,天高海阔,无人能追。
可她余光瞥向身侧的弟弟。
花尘眠一动不动,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无比坚定。
花茉南骤然侧目,满眼不可置信:“尘眠,你疯了?!”
“别反抗。”
花尘眠声音很轻,被风雨揉碎,却异常清晰。
“我没杀人,不必逃。”
他若是此刻遁走,便是坐实所有罪名,从此妖名昭著,永世被追杀,而夏林宴,会永远认定他是祸世恶妖,永远带着偏见与猜忌,再无半分信任可言。
他千年虚妄皮囊,从不在意世人骂名,可唯独在意这一人眼底的真假对错。
哪怕此刻他亲手下令擒拿,他也想等一个真相大白,等一个他亲手平反的清白。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炼狱。
花茉南看着他眼底执拗的微光,心口骤然酸涩胀痛,千般怒火、万般无奈,尽数化作一声无声长叹。
她收回妖力,周身青雾散去,狂风骤停。
任由两名亲兵上前,取出缚妖锁链。
漆黑的锁链泛着淡淡符文冷光,是世间克制妖类的玄铁法器,专门用来禁锢妖力、锁封修为。
锁链缠上手腕的瞬间,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皮肉蔓延四肢百骸,一股强大的压制力瞬间席卷全身。
花尘眠周身淡淡的妖气被瞬间锁死,四肢微微发麻,浑身灵气凝滞不动。
他垂着手,任由锁链缠绕手腕,束紧骨脉,不挣扎、不抵抗、不躲闪。
月白的长发垂落肩头,湿透的紫衣衬得身形单薄孤挺,眼尾那颗泪痣在灰白雨色里,艳得凄清。
亲兵动作严谨利落,锁好锁链,便压着两人转身,踏出小院。
雨更大了,狠狠砸在他单薄的肩头,仿佛要将这只千年漂泊的妖,彻底碾碎在人间风雨里。
玄虚看着二人被锁链禁锢,终于放下心来,脸上露出阴鸷得意的笑,快步上前,刻意凑到夏林宴身侧,故作恭谨,实则步步紧逼。
“将军英明!纵使妖邪善于惑心,终究逃不过法理天道!今日擒得双妖,寻和城百姓终得安宁!待审问过后,便可当众斩妖祭灵,以安民心!”
“斩妖”二字,字字锋利,刺耳至极。
夏林宴眼底寒光一凛,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冷,带着森然的威压,瞬间压得玄虚话语骤停,背脊发凉,不敢再多言一字。
“本案未审,真相未白,谁敢私断生死?”
夏林宴语声冰冷,不带半分温度,“人犯未曾定罪,你一介方外散人,也敢妄议刑杀?”
玄虚心头一慌,连忙躬身赔罪:“小道失言,将军恕罪。”
他不敢再公然逼杀,可眼底的阴毒算计,分毫未减。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擒获,是当众斩杀,是让这对画皮妖姐弟,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夏林宴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向前方被锁链束缚的紫衣少年身上。
雨雾朦胧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神色,可那单薄挺拔的背影,却透着一股极致的孤凉。
心口密密麻麻的闷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亲手下令,拿下了那个雨夜向善、眼底坦荡、唯一让他愿意打破偏见、信其本心的妖。
亲手困住了那个为他驻足、为他执念、为他甘愿束手就擒的人。
可他别无选择。
身为将军,苍生在前,法理在前,他只能如此。
“带回衙署,严密关押,分开监禁。”
夏林宴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肃穆,沉声吩咐,“任何人不得私审、私刑、私扰。本将军亲自彻查此案,一日无证据,一日不定罪。”
这句话,是他在滔天压力之下,唯一能护住他的底线。
哪怕万民唾弃,哪怕罪责滔天,他也要亲自查遍所有蛛丝马迹,还他一个清白,或亲手坐实罪名。
绝不冤枉本心善良之人,绝不姑息祸世行凶之徒。
亲兵领命,押着花尘眠、花茉南二人,踏着满巷风雨,缓缓前行。
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冷响,在寂静风雨里格外刺耳。
花尘眠走在泥泞雨地之中,手腕被玄铁锁链勒出浅浅红痕,灵气被封禁,浑身寒凉无力。
他没有回头,自始至终,脊背挺直。
可走过夏林宴身侧的那一瞬,他脚步极轻地顿了半息。
风声簌簌,雨落潇潇。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
“夏林宴。”
“你今日擒我,我不怪你。”
“但你要记得。”
“我从未害过一人。”
话音轻落,如风拂雨,转瞬即逝。
随即,他抬步,继续往前走,再无半分停留。
夏林宴僵在原地,浑身一震。
那句温柔坦荡的告白,穿透层层风雨,直直砸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望着那道被锁链禁锢、孤绝清冷的背影消失在雨巷尽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掌心血迹浸染,刺骨生疼。
他信。
他从来都信。
可他依旧,亲手负了他。
玄虚站在身后,看着少将军失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隐秘阴狠的笑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栽赃。
他要的是,让夏林宴亲手斩断自己的私心,亲手斩杀自己的执念,最后让他在真相大白之时,亲手承受无尽悔恨、终身难愈的痛苦。
他早就看出,这位铁面将军,对那只画皮妖,动了心。
唯有彻底撕碎这份心动,碾碎这份信任,才能让两人人妖殊途的宿命,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风雨漫天,前路漆黑。
衙署的铁门沉重冰冷,在风雨中缓缓敞开,像一张吞噬一切温柔的巨兽大口。
被禁锢的妖,两难的将,构局的恶,盲从的民。
一场始于初春闹市、终于血泪殊途的痴缠,自此,彻底坠入风雨炼狱。
而无人知晓,城北乱葬岗的七具无皮新尸,巷中诡异的妖形虚影,全城准时爆发的流言——从来都不是画皮妖的罪孽。
真正的黑手,藏在人海之后,藏在光明之下,正冷眼旁观着这场人妖对立、两相煎熬、全员皆伤的悲剧。
风不止,雨不歇。
信任已裂,罪名已加,殊途已定。
(慢悠悠的摇了摇扇子,从桌上拿起一杯水来)讲了这么多可渴死我了
(一个坐在台前的老爷子敲了敲手中的拐棍,瞪着眼睛问道)然后呢?
“然后?”(笑着扇了扇扇子)“你猜然后怎么了?”
(一个戴着草帽的大叔急不可耐的催促道):“猜啥啊,你可快点讲吧,那个道士真他妈气人,哪有这样子定罪的啊?”
(咯咯笑了起来):“哈哈哈,别急啊各位可以先猜猜这两位的结局是什么……至于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喽!”(抓紧说完这一句然后飞奔向厕所)“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