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25、底牌 第二十

　　第二十五章底牌

　　周铁查了三天，把周景行那四块地的资金来路摸出了一条线。

　　钱从城南一个壳公司转进来，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个假名，但注册地址跟孙兆成那个建材中间商的小公司是同一个写字楼。再往上查，壳公司的钱来自一个外省账户，账户名是一家投资公司，法人代表叫孙兆明。

　　宋迟拿到这条线的时候正在员工区吃早饭。他把周铁发来的信息看了两遍，放下筷子，上了2F。裴执渊在书房看文件，宋迟站在桌前把这条线报了。

　　“周景行收地的钱，一部分是孙兆明通过壳公司转进来的。孙兆明是周景行项目公司的董事，也是孙兆成的堂弟。孙兆成从裴氏辞职之后跟他一直有来往，周景行来澜城之前，孙兆成已经帮他铺好了路。”

　　裴执渊听完，把文件合上：“排班表是孙兆成让刘伟调的，给了孙兆明，孙兆明给了周景行。周景行拿到这个东西，没动手，先来谈合作。”

　　“他在试。试裴氏对他什么态度，试您身体到底行不行。”

　　裴执渊把文件推到桌角：“他还会再来。”

　　周景行果然又来了。隔了两天，电话打到宋迟那边，说想再约裴总见一面，上次的方案他回去改过了，这次带了一份更细的。宋迟跟裴执渊报了一声，裴执渊说：“见。”

　　这次周景行带了同一个人来——他那个助理，姓方，叫方明远，三十来岁，个子不高，戴一副圆框眼镜，话不多，跟在周景行身后半步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法务没来。宋迟在一楼大厅接的人，领着上楼进了会议室。裴执渊坐在长桌一头，抬了一下手示意周景行坐。

　　周景行在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打开，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裴总，上次您让我理清楚资金来路，我回去整理了一下。城南那四块地的钱，一部分是自有资金，一部分是通过一个投资公司拆借的。裴氏要是愿意投，股权比例我可以再让五个点。”

　　裴执渊没翻文件，看着他：“孙兆明是项目公司董事，孙兆成是他堂哥。排班表从孙兆成到孙兆明，再到你。”

　　周景行脸上的笑停了一下。他把文件收回去，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好：“裴总，排班表的事我确实知道。孙兆明拿给我看的时候，我问了一句这东西哪来的，他说是从裴氏内部调的。我没让他继续往下弄，也没动过云顶。”

　　裴执渊没接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景行等了一会儿，把公文包合上：“裴总，排班表的事我认。我今天来是把话摊开说的。您要是觉得我这个人不能用，我走。您要是觉得还能谈，那咱们谈项目。”

　　裴执渊把文件推到桌角：“说明写出来，交给宋迟。”

　　周景行站起来，点了一下头：“行。三天之内给您。”他转身出了会议室。方明远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宋迟看了他一眼，方明远视线跟宋迟对了一下，很快挪开了。

　　宋迟送他们到电梯口。周景行进了电梯，方明远跟在后面。电梯门合上之前，宋迟看见方明远低头凑到周景行耳边说了句什么，周景行没回头，脸上的表情没变。

　　宋迟站在电梯口，等电梯门合上，下楼去了安保室。他给周铁打了电话：“周景行那个助理，方明远，今天走的时候在电梯里跟周景行咬耳朵。你查一下这个人，他跟了周景行多久、之前在哪、有没有案底。”

　　周铁应了。

　　下午何队那边来了消息。何队再审刘伟，刘伟这次多交代了一条：孙兆成拿到排班表之后，除了给孙兆明，还给过一个手机号发过一份电子版。何队把那个手机号查了，登记在一个叫方明远的人名下。

　　宋迟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方明远。周景行的助理。孙兆成把排班表直接发给过方明远。周景行今天在会议室里说“孙兆明拿给我看”，没提方明远。要么他不知道孙兆成也发给方明远了，要么他今天说的不是全部。

　　宋迟给周铁发了条消息：方明远这个人，查清楚。他跟孙兆成之间联系过几次、什么时间、说了什么。周铁回：明白。

　　周铁又补了一条：孙兆成那边，建材铺面关了门，人去了外省，买了张火车票走的，前天的事。宋迟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搁下来。孙兆成跑了。周景行来递说明，孙兆成跑外省，方明远手机里有排班表。这三件事凑在一起，周景行那个“我没动过云顶”的说法，得打个问号。

　　傍晚回云顶，宋迟上楼送数据。裴执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文件。宋迟把周景行白天说的话、何队那边查到的手机号、孙兆成跑外省的事一并报了。裴执渊听完，把文件合上：“周景行那份说明，等他交过来再看。方明远这个人，让周铁盯住。孙兆成跑了，手里那些旧关系、旧台账，查清楚。”

　　“已经在查了。”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文件推到桌角。宋迟站在桌前没走。裴执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周景行那份说明要是交过来，你看着办。项目的事不急，先把人查清楚。”

　　“知道了。”宋迟应了一声，还是没走。

　　裴执渊看着他：“还有事？”

　　“明天周景行来，我站您旁边。”

　　裴执渊看了他两秒，把视线收回去：“你一直在旁边。”

　　宋迟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书房。

　　下楼之后，他先给周铁打了电话，把方明远这条线交代清楚了：查他跟孙兆成联系过几次、什么时间、说了什么，另外孙兆成跑外省去了哪、手里那些旧台账有没有带出去。周铁应了。

　　挂了电话，他去了员工区，把明天要处理的事理了一遍。小陈发来的行程他看了一眼，明天上午裴执渊没有安排，下午一个视频会。他把视频会的时间往前提了半小时，把傍晚空出来，周景行那边随时可能再来，得留出空档

　　晚上八点多
　　宋迟推门进去的时候，裴执渊已经把药瓶从抽屉里拿出来了，搁在床头柜上。水杯也在，满的。裴执渊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药瓶上，没拧开。

　　宋迟看了一眼那瓶药，又看了一眼裴执渊。他走过去，把药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倒了一粒在掌心里，递过去。

　　裴执渊看着那粒药，接过去咽了。宋迟接过杯子放回柜上，在床沿坐下了。

　　裴执渊没躺。他坐着，后背靠着床头，眼睛看着前面。宋迟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明白了——他坐在这儿，就是在等药劲上来的时候，旁边有个人能兜住他。他要是躺下去，脸朝着天花板，天旋地转的时候连个能抓的东西都没有，叫了也没人应。他不想一个人躺着。但他开不了这个口，他这种人，不可能说“你抱我一下”。他就这么坐着，等着，看宋迟会不会自己看出来。

　　宋迟看出来了。他心口热了一下。他没说话，往裴执渊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肩膀。裴执渊的肩膀稍微往他这边靠了一点。就一点，很轻。宋迟感觉到了，心口跳得厉害，怕自己心跳声太大，裴执渊靠这么近能听见。

　　药效来得快。裴执渊伸手想去扶床头，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垂下来。宋迟伸手把他接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裴执渊的脑袋抵在他肩窝里，人软着，呼吸浅而乱。

　　宋迟脑子里有点乱。裴执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一点劲都不使，全交给他了。他侧过身，一只手兜着裴执渊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头，慢慢往下放。裴执渊顺着他的力道躺下去，脑袋落到枕头上，眼睛半阖着。

　　宋迟没起身。他脱了鞋，侧躺在裴执渊旁边，一只胳膊垫在裴执渊脖子底下，另一只搭在他腰上，把人往自己这边搂了搂。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裴执渊被他搂过来，脑袋靠在他肩膀底下。宋迟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两个人肩膀。

　　房间里很静。裴执渊的呼吸打在宋迟颈侧，浅的，匀的，慢慢沉下去。宋迟睁着眼躺着，一动不动。裴执渊的脸就在他旁边，离得近，他连裴执渊睫毛投在脸上的那点影子都看得清。平时没机会这么看，现在裴执渊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他看多久都行。他就那么看着，看裴执渊的呼吸慢慢稳下来，看他的眉心松开，看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一点防备都没有。宋迟心跳得厉害，但没动，就这么看着。

　　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天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裴执渊还在他怀里，姿势没变，脑袋枕在他胳膊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隔着衬衫。宋迟低头看了一眼，裴执渊睡着的时候脸上那层绷着的东西没了，眉眼松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匀。

　　宋迟没敢动。他看着裴执渊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想把那只手拿起来放回被子里，又舍不得。他就那么躺着，等天亮透。

　　裴执渊醒了

　　意识是一点一点回来的，像水从什么地方慢慢渗过来，先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手底下隔着衬衫有一片体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搭在宋迟胸口。他没动，视线往下挪了一点，看见腰上搭着宋迟的手，隔着被子，松松地搁着。宋迟的胳膊垫在他脖子底下，他枕了一夜。

　　他往上看了看宋迟的脸。宋迟醒着，眼睛睁着，不知道醒多久了，没出声，也没动，就那么躺着，跟他对上了视线。

　　裴执渊看了他两秒，什么都没说，把手从宋迟胸口收回来，掀了被子，翻身坐起来。宋迟的手从他腰上滑下来，落在床面上。裴执渊在床沿坐了一下，下了床，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

　　宋迟躺在原地没动。他刚才跟裴执渊对上视线那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好。他应该说什么？早上好？几点了？昨晚您晕了我没走？哪一句都不对。裴执渊什么都没说，也没问他为什么在他床上，也没问他抱了多久，就那么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宋迟连个方向都摸不着。

　　水声还在响。宋迟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床面，裴执渊刚才躺过的地方还凹着一块，枕头上有压出来的褶。他把被子叠了叠，叠到一半手停了一下，觉得自己这动作挺傻的，又把被子放下了，搁到床尾。

　　他站起来，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腿有点软，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刚才那两秒对视吓的。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裴执渊走出来，换了件衬衫，头发湿着往后拢了一下。他走到宋迟面前，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拉开门：“下去吃饭。”

　　宋迟跟在他后面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