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26、说明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说明

　　裴执渊先下的楼。宋迟跟在他后面，隔了两步远。

　　平时他跟在裴执渊后面半步，今天多隔了一步半。裴执渊走到餐厅长桌坐下来，李姐把粥端上来。宋迟没像平时那样在桌边站一下说“裴总早”，直接拐进了员工区，在自己的小桌前坐下来。

　　程叔把粥端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没过去打招呼？”

　　“裴总在吃饭，别打扰他。”宋迟拿起勺子，低头喝粥。

　　程叔没再问，走了。宋迟喝了两口粥，抬了一下头，隔着厨房和那道防火门，能看见裴执渊坐在长桌主位那边，正拿着勺子喝粥，姿态跟平时一样。他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来了，继续低头喝粥。

　　粥是热的，喝进去烫了一下嗓子，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低头那一瞬间，昨晚的画面自己冒出来了，摁都摁不住。

　　裴执渊枕在他胳膊上，脑袋抵着他的肩窝，呼吸打在他脖子侧面。他那只手搭在裴执渊腰上，隔着被子，搂了一整夜。他能感觉到裴执渊后背贴着他掌心的那块地方，是温的，睡衣料子薄，底下人的体温透过来，贴久了连他自己的手心也跟着热了。裴执渊后来睡沉了，往他这边又蹭了蹭，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头发蹭着他下巴。他当时一动不敢动，心跳快得不行，但他没躲，也没把手抽回来。

　　宋迟又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停了一下。他现在坐在员工区喝粥，裴执渊坐在长桌那边，两个人中间隔着厨房和一道防火门。但他一想起昨晚自己搂着人睡了一整夜，手指头还有点发紧，掌心里好像还留着那块体温。他觉得自己有点混账，人家晕得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这儿惦记这些。但他就是忍不住，那个画面一遍一遍地往脑子里钻。

　　他低头把粥喝完，把碗收了。程叔过来接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脸怎么红了？”

　　“粥烫的。”宋迟说。

　　程叔没再问，走了。宋迟坐在小桌前，抬手扇了两下脸，站起来，上楼去了。

　　宋迟上楼换了衣服，在B1电梯口等着。裴执渊从私人电梯出来的时候西装已经穿好了，手里拿着平板，边走边划。宋迟按下电梯按钮，侧身让到一边。裴执渊从他面前走过去，进了电梯，宋迟跟进去，站在他侧后方。

　　电梯往下走，裴执渊划了两下平板，开口：“今天下午那个视频会你挪到上午了？”

　　“挪到十点半了。下午周景行那边说明送到，我盯着，怕时间撞上。”

　　“嗯。”裴执渊又划了一下平板，“刘伟那边何队再审过了没有？”

　　“审过了。他说孙兆成拿到排班表之后，除了给孙兆明，还给过一个手机号发过电子版。那个号是方明远的。”

　　裴执渊划平板的手指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方明远？周景行的助理？”

　　“对。何队昨天查出来的。”

　　裴执渊把平板合上，没说话。电梯到了B1，门开了，裴执渊走出去，上了车。宋迟跟上去，拉开副驾驶坐进去。老赵发动了车，开出车库。

　　宋迟坐在副驾驶，手搁在膝盖上。裴执渊就在他后面，隔着一个座椅靠背。平时这个距离他习惯了，今天不行。他脑子里老想着昨晚的事，想着裴执渊枕在他胳膊上，想着自己的手搭在人家腰上。裴执渊现在就在后排坐着，跟平时一样看平板，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觉得自己应该也能这样，跟平时一样，该报什么报什么。但他做不到，他坐在前面，后脑勺都发僵。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到车窗沿上。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姿势太刻意，把手收回来放回膝盖上。后排裴执渊开口了：“你今天坐在前面话怎么少了？”

　　宋迟回头看了他一眼：“话没少，该报的都报了。”

　　“平时你还会问一句方医生那边有没有新情况。今天没问。”

　　宋迟愣了一下，笑了一下：“方医生那边没什么新情况，数据跟昨天差不多。”

　　裴执渊看着他，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去：“行。”

　　宋迟转回头，盯着前面的路。他刚才回头那一下，跟裴执渊对了一眼，心跳快了一拍。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不行，裴执渊问一句他慌一下，早晚要露馅。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肩膀往下压了压，让自己坐稳一点。

　　车到了公司楼下，宋迟先下车，绕到后排给裴执渊开门。裴执渊下车，往大门走。宋迟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跟平时一样。但今天他手不知道往哪儿搁，一会儿插兜，一会儿垂下来。裴执渊走了两步，偏头看了他一眼：“手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一会儿插兜一会儿拿出来的。”

　　宋迟把手收住，垂在身侧：“不拿了。”

　　裴执渊没再说什么，进了大楼。宋迟跟在后面，把手插回兜里，攥了攥，又松开。

　　上午十点半，视频会开了。宋迟在隔壁办公室，从百叶窗缝里看了一眼，裴执渊坐在会议室里对着屏幕说话，跟平时一样。他把视线收回来，处理了几封邮件，又给周铁发了条消息问方明远那边有没有动静。周铁回：暂时没有，人在公司正常上班。

　　下午两点多，前台打电话上来，说周景行来了，送了一份文件过来。宋迟下楼接的人。周景行把文件袋交到他手里，笑了一下：“宋助，您先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没多待，转身走了。宋迟拿着文件袋上了楼，拆开看了一遍。两页纸，手写的，字迹工整。时间、地点、孙兆明怎么拿给他看的、他看了之后做了什么，都写了。最后一段写着“本人未将排班表用于任何用途，亦未指使他人使用”。

　　写得挺全。方明远三个字没出现。

　　宋迟把说明递给裴执渊。裴执渊看完，搁在桌上：“孙兆成发给方明远那份电子版，他没提。”

　　“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没写。”宋迟站在桌前，“我把他叫来问问。”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说明推回桌角：“你问。”

　　宋迟给周景行打了电话，约在当天下午，公司会议室。这次裴执渊没出面。周景行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看见会议室里只有宋迟一个人，笑稍微收了一点，坐下来：“宋助，说明看了？”

　　宋迟把文件搁在桌上，笑了一下：“周总，说明写得挺全。方明远三个字，整篇没出现。”

　　周景行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接上：“宋助，方明远那边……孙兆成跟他联系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后来是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您来见裴总，说两天之内交说明。今天说明送到了，方明远的事一个字没写。我找您问，您才说。”宋迟还是笑着，“周总，这个顺序不太好看。”

　　周景行不笑了。他沉默了几秒，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宋助，我跟您说实话。方明远跟了我四年，一直没什么问题。孙兆成给他发排班表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昨天您问完我，我回去查了他手机，发现孙兆成发给他的不止排班表。片区的人事关系、安保对接的旧台账，孙兆成都给他发过。方明远收了，存在自己手机里，没往上报，也没往外递。”

　　“他存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问了，他不说。我让他把东西删了，他没删。”

　　宋迟把这条记下来，笑了一下：“周总，方明远跟了您四年，出了这种事，您回去打算怎么处理？”

　　周景行看了他两秒：“宋助，方明远的问题我来处理。您这边还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并答了。”

　　“没了。”宋迟站起来，“周总，方明远手机里那些东西，您让他删之前先让我们看一眼。这是裴氏的东西，孙兆成从裴氏带出去的，得还回来。”

　　周景行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我回去跟他说。”

　　宋迟送他到电梯口。周景行进了电梯，宋迟看着电梯门合上，脸上的笑收了。方明远存了东西没删，周景行让他删他都不删——一个跟了四年的助理，出了事不听老板的，要么是他手里东西值钱，要么是他上面有人。不管哪一种，方明远这个人都不简单。

　　周铁那边也来了消息：孙兆成跑到了外省一个地级市，住在他老婆名字的一个小区里。每天下午去一家茶楼，一坐一下午，见的是本地一个做建材的，姓李，跟孙兆成以前在城南的生意有来往。周铁的人跟了两天，姓李的这个人以前跟鼎晖系外省那边有过生意往来。

　　宋迟把这条记下来。孙兆成跑外省，见的人跟鼎晖系有关系。方明远手里攥着裴氏的东西不撒手。这两条线凑在一起，周景行那句“方明远的问题我来处理”，不知道他处不处理得了。

　　傍晚回云顶，宋迟上楼送数据。裴执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文件。宋迟把白天跟周景行的对话、方明远没删东西、孙兆成在外省见的人一并报了。裴执渊听完，把文件合上：“方明远这个人，周景行管不住。让周铁盯住他，看他跟外面有没有联系。”

　　“已经在盯了。”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文件推到桌角。宋迟站在桌前没走。裴执渊抬头看他：“还有事？”

　　“今晚药几点吃？”

　　裴执渊看了他两秒：“你看着办。”

　　宋迟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书房。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裴执渊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宋迟把门带上，下楼去了。
　　宋迟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书房，把门带上。

　　门板合上之后他在走廊里站了一瞬，然后迈开步子往楼梯口走。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抬手压了一下，没压住。裴执渊刚才说“你看着办”，四个字，跟说“把文件放桌上”一样随便，但宋迟听到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了。吃药的时间是裴执渊自己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定。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就四个字，把他整得跟捡了什么东西似的。他又抬手抹了一把脸，确认表情收得差不多了才拐进员工区。

　　程叔在管家台那边擦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宋迟坐到小桌前，把手机摸出来，给周铁发了条消息，问方明远今天下班之后去哪了。周铁回：回了他自己住的小区，没出门。

　　宋迟把手机搁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又在敲，把手收回来揣进兜里。他觉得自己今天从早到晚都有点不像自己了，走路不像，坐着不像，连手指头都管不住。裴执渊在楼上坐着，隔了一层楼板，他在这儿一个人坐立不安。

　　他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今晚裴执渊吃药，他还可以上去陪着。药劲上来裴执渊会软下来，他得把人接住，然后呢？然后就跟昨晚一样，扶着躺下去，搂着睡一夜。今晚要是裴执渊还是那样，他还能那么搂一晚上。明晚也是。只要裴执渊不开口让他走，他每天晚上都能上去，每天晚上都能搂着人睡。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赶紧收了一下，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可收了一下又冒出来，怎么摁都摁不下去。他低头扯了一下嘴角，觉得这事好像有了个盼头，每天到点了就能上去。

　　他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理完了站起来，去厨房吃了晚饭。吃完饭他回员工区待了一会儿，等到八点二十，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