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19、门外 第十九

　　第十九章试探

　　上午，宋迟在员工区处理了几件事。

　　何队那边来了电话，说陈建那个假名账户查到了新动静——一个月前有人用预留手机号登录过网上银行，查过余额。手机号早停机了，但登录记录还在，IP地址查出来是城南一个网吧。宋迟让周铁去网吧问，老板说监控保存周期过了，查不到人，但记得那段时间有个穿深灰夹克的男的来过，四十来岁，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宋迟把这条记下来，让周铁继续盯着那个网吧。

　　何立群那边看了方医生报上去的数据，回了意见：再观察一天，晕劲继续减轻就维持原配方，还跟第二天一样就调辅药剂量。宋迟把这条转给裴执渊，裴执渊看完说“知道了”。

　　项目那边，沈让跟供应商谈完了，按比例结了百分之六十，签了放弃后续追索的协议。宋迟让周铁盯一下这个人，看他拿到钱之后有没有跟鼎晖系那边的人联系。

　　这些事处理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下午三点多，宋迟拿着数据纸上楼，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进。”

　　宋迟推门进去，看见裴执渊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搁着那颗药瓶，旁边一杯水。药瓶没拧开，水也没动。宋迟看了一眼药瓶，又看了一眼裴执渊的脸，没说什么，把数据纸放在桌上：“今天的。”

　　裴执渊“嗯”了一声，没动。

　　宋迟站了一下，说：“何立群那边回了意见，再观察一天。”

　　“知道了。”

　　宋迟点了一下头，没再问。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裴执渊开口了：“宋迟。”

　　宋迟站住，回头。

　　“明天你不用来了。”

　　宋迟脸上那点笑还挂着，嘴角没动，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蜷了一下。

　　“您说什么？”

　　“数据发我邮箱就行。”裴执渊把话补完，往椅背上一靠，“纸质的不送了。”

　　宋迟站在那儿，脸上那层笑维持着，但裴执渊看见他手指在微微发颤，攥了一下又松开，手背上青筋绷了一下。

　　宋迟脑子里转得飞快。被调走。被换掉。明天开始数据发邮箱，不用来了，不用上楼了，不用站在他旁边了。那他以后在哪儿？楼下员工区，还是调去别的部门，还是干脆不用了。他脑子里过了一串念头，全是怎么查裴执渊身边新来的人、怎么让那个人连这扇门都进不来。他按住了。

　　“好。”宋迟说，声音稳的，“那我明天发您邮箱。”

　　他把数据纸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裴执渊叫住他：“宋迟。”

　　宋迟站住了，没回头。

　　“我说不用来，是纸质数据不用送。不是让你不用上来。”

　　宋迟背对着他，肩膀绷了一下。过了两秒，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那个笑：“知道了。那我明天还上来？”

　　“随你。”裴执渊把视线收回去，伸手把药瓶重新拿起来，“水凉了，换一杯。”

　　宋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水，又看了一眼裴执渊手里的药瓶。他什么都没说，把凉水端起来，出了书房。

　　宋迟端着那杯凉水出了书房，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水，才发现自己手还在抖，杯子里的水晃出了几圈细纹。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腿发软，膝盖打弯的时候撑不太住，他慢慢蹲下来，蹲在走廊上，把杯子搁在脚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缓了大概半分钟，他站起来，端着杯子下楼，去员工区倒了杯温水，又上了楼。到书房门口，他敲了两下，里面没声音，他推开门进去，裴执渊还坐在书桌后面，那瓶药搁在原处，没动过。宋迟把温水搁在桌上，把之前那杯凉水端走了。裴执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宋迟退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药瓶，瓶盖拧着的，跟他刚才进来时一模一样。他看出来了，裴执渊在拖，不想吃。但他什么都没说，把门带上，下楼了。

　　裴执渊在书房里坐到傍晚。那瓶药一直在桌上搁着，他中间拿起来看过两次，拧开盖子又拧回去，没倒出来。拖到晚饭，他下楼吃了几口，吃得不多。李姐在厨房门口看见了，没说什么，转身进去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搁进冰箱，又把备用的那份分出来放在蒸锅里温着。

　　裴执渊吃完上楼，回了主卧。进了房间，他把门关上，在床沿坐下来。疼开始回来了，后腰先起头，接着肩颈那块也跟着紧上来。他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那瓶药拿出来，倒了一粒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塞进嘴里，就着床头那杯水咽了下去。然后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靠回床头等着。

　　晕劲上来得很快。先是头顶那盏灯开始转，一圈一圈地晃，越晃越快，他盯着灯想让它停下来，停不了。他伸手把床头灯的开关按了。房间里黑下来，更晕了，没有参照物，身体在往下沉，床在动，整个房间都在转。他想翻个身，手撑了一下床面，撑不住，胳膊一软，人歪回去。他想坐起来，腰腹使了半天劲，上半身抬起来一点，又倒回去。

　　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了。

　　疼的时候他知道疼在哪儿，知道忍多久能过去，知道忍完之后自己还是自己。晕不一样。晕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怎么样。他躺在床上，所有的东西都在动，他自己也在动，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动。

　　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摸到了，抓住柜沿，想借力撑起来一点，手抖得抓不牢。

　　他想到了宋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宋迟在他心里变成了一个固定的东西。疼的时候宋迟会来，晕的时候宋迟会念数据，文件找不着的时候宋迟会在桌上放好。他现在躺在这里，天旋地转，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宋迟。

　　“宋迟。”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有点哑，不知道能不能传到门外。

　　宋迟在门外。

　　他知道裴执渊拖着没吃药。下午在书房那瓶药拧着盖子没动，他就知道了。他回房间之后把数据面板调出来盯着，等那条线动。到了晚上线开始往上走，他站起来上了楼，站在门口。他没敲门，也没进去。

　　他站在门外，背靠着墙，手插在兜里，听着里面。隔音好，什么都听不见。但他没走。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轻，闷在门板后面，听不太真切。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又像是自己听岔了。宋迟从墙上直起身来，侧过头，把耳朵往门板那边偏了一下。里面很安静，没有第二声。

　　他站在门口，手从兜里抽出来，搭在门把手上，没往下按。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听见的是真的还是想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隔着门板传进去：“裴总？”

　　里面没声音。

　　宋迟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靠着墙，慢慢蹲下去，坐在门口的地板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数据面板，那条线还在上面，没降。他把手机按黑揣兜里，抱着膝盖，靠在门边的墙上，等着。走廊里没开灯，他坐在黑地里，听着自己的呼吸，等着门里面什么时候有动静。

　　他等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动静了，床响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往浴室方向去的。宋迟从地上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走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

　　白天，他照常处理事情。何队那边说网吧那个人又出现了，周铁的人正在盯。何立群那边说今天的观察数据出来了，晕劲比昨天又轻了一点，维持原配方。项目那边供应商拿了钱之后没跟鼎晖系的人联系。宋迟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