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18、药劲 第十八

　　第十八章药劲

　　新药吃到第二天，晕劲跟第一天一样，上来就是天旋地转。

　　裴执渊吃完药坐在椅子上没动，等那阵晕过去。第一天他扶着桌沿站不稳，把文件带倒了，宋迟在门缝里看见了。第二天他学乖了，不站起来了，就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等它过去。但坐着也一样难受，眼前转，胃里顶，什么都干不了，脑子像被人摁了暂停，想一件事想到一半就断了。

　　好处是疼确实压下去了。骨痛发作那几天，后腰、肩颈、膝盖，一处接一处地疼，疼得他坐不住站不久。新药吃下去之后，疼还在，但钝了，没那么扎人了。这个变化他自己知道，方医生每天报数据也能看出来——疼痛指标比换药之前降了一截。

　　代价就是那半个钟头的晕。

　　宋迟拿着数据纸上楼，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声音。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声音。平时他敲两下，裴执渊在里面说“进”，今天两下敲完了，没动静。

　　宋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等了几秒。他又敲了第三下，这回敲得重了一点。

　　里面还是没声音。

　　宋迟没再等。他推开门进去，看见裴执渊靠在椅背上，眼睛睁着，但视线是散的，落在前面不知道什么地方，没焦距。

　　宋迟叫他一声，他没反应。宋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没往里走。他又叫了一声：“裴总。”

　　裴执渊听见了。声音传进来是隔着一层的，像他在水底下，上面有人在说话。他知道有人在喊他，但听不真切，不知道是谁。他把嘴闭着，没应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视线是散的，脸是白的，靠在椅背上，一副撑不住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谁，程叔、方医生、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下属。不管是谁，他不能让人看见他这个状态。他得先弄清楚对方是谁，再决定怎么应对。脑子里那点劲全用在这上面了，晕还在转，转得他分不清方向，但他咬着牙不开口，不发出任何声音，等对方先暴露身份。

　　宋迟又叫了一声：“裴总。”

　　这回裴执渊听出来了。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是宋迟的。他松了一口气，但没松在脸上。他听见宋迟的脚步声从门口往桌边来，知道宋迟走近了。他想应一声，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又闭上了。晕劲正在慢慢退，退得慢，像水从耳朵里往外流，流一点，清楚一点。他眨了两下眼，视线从散着的状态慢慢往回收，先看见桌角，又看见桌面上那张纸，再看见站在旁边的宋迟。

　　宋迟正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裴执渊又眨了一下眼，视线对上了宋迟的脸。他张了张嘴，这回发出了声音，有点哑，但稳的：“念完了？”

　　宋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还没念。”

　　他心里其实在想别的。这个新药效太猛了，疼是压下去了，但晕起来人跟丢了魂一样，连他叫三声都听不见，坐在那儿眼睛睁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何立群说头几天会晕，可没说晕成这样。他想问一句，问一句这药到底能不能吃，吃了之后人成这样，还怎么处理事情。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憋了一下，还是问了：“您这样，是因为药吗？”

　　裴执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你话多了。”

　　宋迟没躲他的视线：“我是您助理，您的一切我都得关心。”

　　裴执渊看着他，停了两秒，把视线收回去：“没事了。资料放下，你出去。”

　　宋迟站了一下，把那张数据纸放在桌面上，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裴执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没完全回来。宋迟攥了攥手，出了门，把门带上。

　　站在走廊里，他没马上下楼。他靠着墙，手还攥着，攥得指节发酸，松开的时候手指头都不太听使唤。

　　心疼是头一层。裴执渊坐在那把椅子上，失着神，那双平时锐利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站在旁边十几分钟，裴执渊都不知道。昨天门缝里看见一次，今天第二次。他站在旁边那十几分钟，胸口堵得难受。

　　但底下还压着别的。

　　裴执渊说“你话多了”那会儿，他差点就没忍住。有一句话在嗓子眼里要冒出来，他想说，裴执渊，我每天看着你。你什么时候起，吃什么，脸色什么样，我比你自己还清楚。你的数据是我偷连的，照片是我偷拍的，半夜翻出来看的人也是我，今天进来那会儿，你坐在那动不了，眼神空的，还跟我说没事。我就想过去，把你按住，让你靠着我歇会儿，你骂我一句也行，让我出去也行，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一个人在这扛着。

　　这些话在嗓子眼里堵着。他站在桌边那几秒，嘴都张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裴执渊。裴执渊抬眼看他，说“出去”。就这一眼，把他按回去了。

　　不是怕裴执渊觉得恶心，也不是怕被调走。他当时想的是，裴执渊现在晕着，疼着，撑着，连说话都费劲。他要是这时候把这话砸出去，裴执渊还得腾出神来应付他。那比让他恶心更糟。宋迟不想让他累。

　　所以他出来了。

　　他靠着墙，手从兜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车钥匙硌出来的印子。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压着吧。”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压着就压着。”

　　他站了很久，才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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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宋迟在员工区处理手头的事。周铁的电话来了，说韩立冬那边又交代了一条：陈建进去之前，让他管的那笔账里有一部分钱转到了城南一个私人账户，账户名不是韩立冬的，也不是吴永发的，是个假名，但预留的手机号是陈建以前用过的。陈建进去之前跟韩立冬说过“这笔钱不能动，有人会来取”。陈建进去之后没人来取，钱还在账户里冻着。

　　宋迟听完，把这条记下来，给何队发了消息，说韩立冬交代的这个账户可能跟陈建的案子有关，让何队那边并进去查。何队回：收到，明天让人去查开户资料。

　　宋迟挂了电话，给周铁回了一条：“那个账户先别动，等何队那边查清楚开户信息再说。另外吴永发进去之后，韩立冬外面还有没有其他人跟他联系过？”周铁回：暂时没查到，我再盯几天。

　　宋迟把手机搁下来，继续处理手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