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花向崚》Sulien

6、第 6 章 人心狠起来

　　夜里十一点。

　　江婳枳的江景公寓落地灯调至最暗的暖光，整间屋子空旷安静，褪去了职场上的凛冽锋利，只剩独处时的松弛与冷清。

　　全屋极简黑白灰装修，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烟火气，一如她这个人，常年把情绪藏得密不透风。

　　洗完澡的她披着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袍，湿发随意搭在肩头，坐在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 ，窗外是整座景城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铺陈成片，却照不进她半分心底。

　　手机屏幕亮起，是宋湳伊的跨国视频通话。

　　她接通，画面跳出闺蜜明艳灵动的脸。

　　“忙完了？”宋湳伊撑着下巴，背景是国外的公寓露台，晚风轻柔，“看你眼底有淡青，又连轴加班了？”

　　江婳枳指尖随意摩挲着玻璃杯壁，杯中白水微凉。

　　“还好。”她声线清淡，褪去了职场杀伐的冷硬，多了几分私人独处的慵懒，“项目落地期，琐事多。”

　　“我看了你圈内新闻。”宋湳伊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那个跟你对着干、最后被你签下的极客，季栩崚？现在给你老老实实打工呢？”

　　提及这个名字，江婳枳眼底没什么波澜，淡淡应声：“嗯，还算安分。”

　　何止安分。

　　那人傲骨天生，宁卖房抵工资也不低头，如今却沉下心做项目、盯施工、改方案，甚至把独一份的系统私钥，绑在了她身上。

　　这些拉扯隐秘，她不会对外人说。

　　宋湳伊笑了声：“能治得住那匹烈马，也就你江婳枳，对了，跟你说正事，我机票定好了，半个月后回国。”

　　江婳枳眸光微抬，终于多了点细碎暖意：“确定？不再在外晃两个月？”

　　“不晃了，想回来陪你。”宋湳伊敛了玩笑神色，语气认真下来，“国外待久了没意思，况且……我不在这边，我总担心你一个人扛所有事。”

　　这话戳中软肋。

　　江婳枳沉默两秒，轻扯唇角：“我没事。”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氛围松弛。
　　片刻后，宋湳伊忽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出最在意的那件事：

　　“对了，他们……最近没找你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表面的平静。

　　江婳枳脸上淡淡的笑意收得干净，她垂着眼，看着杯里静止的水，很久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太过难堪，堵在喉咙里，难以诉诸言语。血脉相连又如何，人心狠起来，从来没有底线可言。
　　这些她不想细说，也无从说起。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开口：
　　“没有。”

　　“这段时间很安静。”

　　语气平平，听不出悲喜，仿佛只是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宋湳伊隔着屏幕看着她，清楚她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只轻轻叹了口气：“安静就好。”

　　“等我回去。”宋湳伊温声道，“到时候去找你，带你出去走走，别成天泡在公司里耗着自己。”

　　“好。”

　　视频又闲聊片刻，敲定好落地的时间，便挂断了。

　　房间重新归于沉寂。

　　落地窗外车流霓虹闪烁，光影落在江婳枳清冷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安静是好事。

　　可长久刻在骨子里的戒备，不会因为一时的平静就消失。

　　她习惯权衡利弊，习惯提防，习惯把所有关系都放在天平上去称量。

　　有些东西安静下来的时候，反而更容易让人悬着一颗心。

　　江婳枳抬手抵着眉心，心底漫开一团说不清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