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裤衩又破了》寒杼辞年

5、第 5 章 拿秘密换

　　此时的沈青禾在黑暗中拼命往前游，井水极度冰冷，空间非常狭窄，四周都是滑腻的青苔和一些腐臭物，偶尔还有活物从她脖颈边擦过。

　　沈青禾不敢睁眼，全凭水流流动的方向识别路。

　　此刻她的嘴里咬着半块玉佩，而对于沈青禾来说，那是三年来她唯一的念想，也是此刻支撑她不许死在臭水沟里的全部力气。

　　终于，在不断的摸索中，前方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沈青禾扒住出口的石沿，整个人从污水中翻了出去，她趴在护城河边的烂泥地里，撕心裂肺地干呕了起来。

　　冷风一吹，沈青禾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

　　沈青禾躺了一会儿，她没有多停留，翻了个身，从泥地里爬了起来。

　　她用河水洗掉脸上的淤泥，把散乱的头发用力绞干，重新绾成一个利落的发型。然后她摸出怀里那块用油纸死包住的死士腰牌，确认没有丢失后，这才拖着几乎脱力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东市走去。

　　沈青禾知道，萧崇光既然放狗追人，陆衍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青禾成衣铺，此时天已经亮了。店铺外，二牛正一边打哈欠一边卸门板，在他转头时，他看见自家老板娘像个水鬼一样从后巷摸进来，手里的门板差点没砸在脚面上。

　　而沈青禾没理会他见鬼似的眼神，她径直走到柜台后，从暗屉里抓出一把碎银子扔了过去：去医馆找个大夫，再弄一辆干净的驴车停在后门。半个时辰之内办好，剩下的银子归你。

　　等她说完，二牛刚想张嘴，被她一个冷眼瞪了回去，吓得撒丫子腿就跑了。

　　屋内，沈青禾关上房门，将身上臭烘烘的湿衣裳脱下，换上了那套她平时出去谈大生意才穿的石青色男装，她把头发束进发冠里，又抓了一把香粉掩住身上的异味。

　　做完这一切，沈青禾坐到案板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了一封短信，连同那块死士腰牌一起，装进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里。

　　等到一个时辰后，京城西市，刑部大堂所在的街道上。

　　沈青禾此时已经绕到了刑部后街，她拦住了一位每天负责给各衙门送冰镇酸梅汤的挑夫。然后塞了一串铜钱过去，只交代了一句话：送给刑部左司的孙主簿，就说是一位旧人还他的笔墨钱。

　　要说这孙主簿，他是陆衍的副手，跟了陆衍三年，是个出了名的谨小慎微的滑头。

　　等会儿看到眼前这块萧府死士的腰牌，他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知道萧崇光动了刑部的人，这事必须立刻捅到尚书那里去。

　　只要事情摆到明面上了，萧崇光就不敢在私底下杀一个六品朝廷命官。

　　沈青禾此时心中的想法是这样的。

　　做完这些，沈青禾在街角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她一边吃，一边朝城南的方向走。

　　沈青禾心里清楚，陆衍替她留在了那口井里。如果萧崇光动作够快，昨晚当场杀了他，那她今天递过去的腰牌，就是催命符，可如果萧崇光没杀他，把他扣在府里，那这腰牌就是逼萧崇光放人的筹码。

　　但沈青禾笃定萧崇光不会轻易杀陆衍。因为三年前他能策划出那样一场天衣无缝的灭门案，就说明萧崇光是个极度谨慎的人。他知道杀一个明面上查案的主事，很容易引起朝堂的震动。

　　沈青禾认为萧崇光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比如把陆衍变成“畏罪潜逃”或者“私闯民宅的刺客”，然后名正言顺地弄死他。

　　所以，沈青禾在等。等萧府派人来找她。

　　果不其然。晌午刚过，沈青禾刚走到自家铺子对面的豆腐摊前，正准备跟王婶买碗豆花时，一辆马车就停在了巷子口。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管家。

　　豆腐摊前，吴管家从车上走了下来，然后笑着比昨晚还假的笑，说道：沈老板，我家大人请您过府一叙。有些布料上的事，还得再请教请教。

　　看到吴管家与听到他此刻的言语，此时的沈青禾手里端着豆花碗，眼角余光确早就瞥见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多的几个卖梨膏糖和拨浪鼓的货郎了。那些人脚步扎实，腰间衣服的褶皱处，好似藏着武器。

　　“吴管家，大清早的，我这铺子还没开张呢。”

　　沈青禾没有多做什么无意的举动，她叹了口气，然后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家大人说了，要是沈老板不肯赏脸，他不介意把昨晚在府里抓到的那个‘刺客’，连同这半条街的街坊，一起送进刑部大牢。”

　　吴管家看到沈青禾如此作为，此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听到吴管家说这话，沈青禾此时眼底一沉，她不再多做推辞，随即灿烂的笑道：瞧您说的，有生意做，我哪能不去啊。走，带路。

　　沈青禾终究还是答应去了萧府。

　　当沈青禾再次踏入萧府是，已经是在正午了。

　　而萧府内，萧崇光此时并没有在水榭里，而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

　　今天，他换了身绛紫的锦袍，手里端着茶盏。

　　而在面前的地上，则跪着一个被扒了上衣、打得皮开肉绽的人。

　　陆衍。

　　沈青禾自然知道这是谁。

　　此刻陆衍的左肩被胡乱缠着，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而那张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脸，此刻已经沾满了血污与泥土，但陆衍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怯懦。

　　沈青禾跨过门槛，来到了大厅内，陆衍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当看到来人是沈青禾时，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惊怒，死死盯着她。他没想到他拼了命把沈青禾送出井，她竟然自己又走回来了。

　　反观沈青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冲萧崇光行了个大礼。

　　“草民见过萧大人。听闻大人把昨晚的贼人抓住了，这可是大喜事啊。就是不知道大人叫草民来，是何用意？”

　　看到沈青禾如此淡定，萧崇光放下手中茶盏，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沈老板是个聪明人。昨晚这贼子潜入我府中，盗走了一块死士腰牌。不巧的是，昨夜沈老板恰好也在府上做客。老夫想着，这腰牌若是流落在外，被人拿去构陷老夫，这罪名，沈老板怕是担待不起。”

　　听到萧崇光如此说，沈青禾看了一眼地上的陆衍，又转头看向萧崇光：“大人明鉴。草民一个做衣裳的，胆子比针眼还小。昨晚在府上喝了几口冷风，闹了肚子，早早便离了府。至于这位官爷……”

　　沈青禾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惋惜：“草民看这位大人，长得倒挺像刑部的陆主事。只不过，据草民所知，陆主事是个清廉的好官，平日里连双新靴子都舍不得买。又怎会穿成这样，来大人府上做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莫不是有人假冒朝廷命官？”

　　听到沈青禾这么说，陆衍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想说话，却被旁边的一个家丁一脚踩住了后背。

　　看着眼前的沈青禾，萧崇光眼神渐冷，忽然笑了：“沈老板这张嘴，确实厉害。只是不知道，你身上那本从赵侍郎那儿顺来的账册，是不是也一样能说会道？”

　　萧崇光的话语，令沈青禾心头一跳。赵侍郎的账册？她根本没拿过什么账册。她只拿了一把折扇的拓本。赵侍郎死得那么突然，萧崇光认定她手里有账册，说明赵侍郎死前确实留下了要命的证据。那是谁拿走了真正的账册？

　　沈青禾此时脑子疯狂运转。

　　“大人说笑了。草民连字都认不全，要账册做什么。不过……”

　　沈青禾面上不动声色，变的格外淡定。

　　“不过什么？”

　　萧崇光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昨晚在水井里，草民倒是捞上来一个有趣的东西。”

　　“大人府上那口井里，好像淹死过一个丫头。那丫头脖子上，挂着一枚长着倒刺的青藤刺青。大人可知道，这种刺青，只有三年前死绝了的沈家死契家奴才配有。”

　　沈青禾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那是她来之前临时画的，展示在萧崇光面前。

　　听到这话和看到这张纸，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萧崇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溢了出来。他死死盯着沈青禾，仿佛要把她剥皮拆骨。

　　“你在威胁我？”

　　萧崇光的声音变得极低。

　　“草民哪敢。草民就是想用这东西，跟大人换一条命。”沈青禾指了指地上的陆衍，然后说到：“这位官爷是谁，咱们心里都清楚。您要是把他打死在这，刑部那边少了个主事，查起来您这府里私设公堂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不如，您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今天这大门一关，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块腰牌，连同这口井里的秘密，我沈青禾都带进棺材里。”

　　萧崇光沉默了，他的脸上犹豫了许久，似乎是觉得沈青禾说的有些道理。

　　最终，他挥了挥手。让家丁松开了陆衍的手脚。

　　“沈老板果然是个做大生意的料。”

　　“换做旁人，早被老夫挫骨扬灰了。你这条命，老夫先记着。带他们滚出去。”

　　萧崇光站起身，走到沈青禾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青禾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她走过去，费力地把半死不活的陆衍从地上扶起来。此刻的陆衍浑身滚烫，显然伤口发炎起了高热，但他还在拼命给沈青禾使眼色，让她别管自己。

　　沈青禾没有不管他，她咬着牙，半拖半抱地把陆衍弄出了正厅，弄出了萧府的大门。

　　走到门外，门口停着她让二牛雇来的驴车。沈青禾把人推上车厢后，然后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车沿上。

　　沈青禾此时背后全湿透了，风一吹，让她感觉比掉进井里还冷。

　　“你……你为什么不跑……”陆衍在车厢里断断续续地出声，声音沙哑。

　　“跑？”

　　“我要是不去，让你这穷鬼死在他府里，谁给我涨月俸？四两五呢。我算过了，够我买两斤上好的杭绸了。”

　　沈青禾甩了一下手里的鞭子，驴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然后说道。

　　陆衍此时没有回答，车厢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不知道是咳血还是在笑。

　　听到声音，沈青禾没有回头。她紧紧攥着缰绳，目光看着前方喧闹的市井，指节泛白。

　　萧崇光没有杀陆衍，是因为怕朝堂上的麻烦。但他绝对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哪怕没有明说。

　　这块修罗场，她算是正式踏进去了。接下来，萧崇光一定会疯狂反扑，灭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证据。

　　沈青禾心里猜测。

　　“陆衍。”沈青禾看着前路，声音很低。

　　“嗯……”

　　“那个叫锦瑟的丫头……是当年我娘最信任的人。她手里一定有能翻案的证据。萧崇光既然能把她沉井，说明她把那东西藏起来了，还没被找到。你知道赵侍郎生前负责的是什么案子吗？”

　　沈青禾的问话，使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一会儿后，车厢里传来陆衍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赵侍郎死前，刚刚接手了皇陵合修的差事。皇陵的工程图是前朝旧档，全都要经过工部。但他死的前一天，去过一趟城隍庙。”

　　听到这话，沈青禾眼神一凝，猛地勒住缰绳：“城隍庙？城南那家破庙？”

　　“对。而且，他在庙里，给土地公上过香。”

　　陆衍回道。

　　此时，沈青禾攥着缰绳的手，慢慢松开了。

　　城隍庙。沈家被抄的那天晚上，满门绝望之际，她爹在运尸车底下偷偷塞给她的，除了半匹云锦，还有一块皱巴巴的纸条。而那上面只有四个字：神像腹中。

　　沈青禾一直以为那是她爹临死前的胡话。

　　但现在看来，赵侍郎死前也去了城隍庙。锦瑟把东西藏进了井里，那她爹呢，是不是把沈家最后翻盘的筹码，藏在了城隍庙土地公的肚子里。

　　沈青禾是有一些猜测的。

　　“驾！”沈青禾猛地一抽鞭子，驴车在青石板路上加速跑了起来，又说：“大人，您这伤要是还能撑一会儿，咱们不去医馆了，去城隍庙！”

　　听着沈青禾这话，陆衍在车厢里咳出一口血沫：“……沈青禾，你这个财迷……是不是想让我死前……连个大夫都看不上……”

　　“看什么大夫！我铺子里有金疮药！缝伤口我比他们麻利多了，毕竟我天天做针线活。您要是敢死在半道上，我回头就把您那半块玉佩当了换酒喝！”

　　两人有些打趣的交谈着，驴车疾驰而过，扬起一串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