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裤衩又破了》寒杼辞年

2、第 2 章 这般靠近，

　　沈青禾关上铺门，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揣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她又蹲下身子，从脚底板下面扣出一块活动的青砖，青砖被扣出后，半匹染血的云锦映入眼帘。那料子一露出来，沈青禾就不由自主的流起了眼泪。

　　厚来，三年前，她们家被抄了，被抄那天晚上，沈青禾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她躲在了运尸车底下，她从运尸车底下爬出来时，手里攥着的就是这半匹云锦。

　　出来后沈青禾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跑到了东市这条巷子里，拿这件死人的衣裳换了身活人的行头，她要活下来，那会儿，她十五岁。

　　有了衣服穿，但没吃的也不行。她是学的做衣服，每次，当学累了，饿了的时候，她就去菜市口捡烂菜叶子吃，她也没有睡觉的地方，每次，晚上睡觉，她都是去城隍庙供桌底下腄，为了活下去，她不在乎这些。幸运的是她遇到了王婶，王婶给了她一碗豆花喝，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二牛他爹，二牛他爹给了她半袋子糙米吃，这才让她活下来。

　　对于这次赵侍郎的死，沈青禾其实刚才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但她没料到过去了三年，萧崇光第一个下手的对象竟然是他，还穿的是仿她铺子的衣裳，用的是她家的料子。她当然也知道有人在替沈家杀人，或者，在引蛇出洞。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沈青禾知道她得赶在陆衍那个死脑筋查出真相之前，把事情弄明白。毕竟在这里干活，一个编外顾问的月俸才四两银子，还不够她买两斤好丝线呢。她可不想连这点外快都让阎王爷截了胡。

　　沈青禾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然后从柜底又摸出了根绣花针，对着光线照了照，看着针尖上淬的麻药泛着暗红的光，她把针又别进回了袖口，又冲着后堂供着的爹娘牌位拜了三拜，边拜边说：爹，娘，闺女今儿得去趟金缕阁。要是回不来的话，记得烧纸钱的时候多烧点，底下物价也涨了。

　　可牌位终究是死物，你再怎么说，它也不可能回应。

　　沈青禾自然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点念想罢了，这时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三下。沈青禾听到声音后，她没有犹豫，只是咬了咬牙，随即就推开门钻进了巷子里。

　　金缕阁是位于东市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上，这家老板姓钱，长得肥头大耳的，你别看他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但背地里干的尽是扒人家坟墓的勾当。

　　而在一处角落，沈青禾此时正蹲在这钱老板家后墙根底下，往底下看去，你会发现有许多蚂蚁，为了消磨时间，她光数蚂蚁就数了小半个时辰，在经历一番艰难等候后，终于，这刘瘸子是从后门溜出来了，从这处望去，还会发现他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个包袱。

　　沈青禾看到他走出来，立马站了起来，她只简单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然后就迎面走了过去，到面前后说道：刘师傅，这么巧啊，对了，我记得您上个月走的时候说家里的老娘病了，我这儿还给您留着半个月工钱呢。要不现在结一下？

　　刘瘸子看到沈青禾从远处过来，并说出这番话，脸白瞬间白了，紧抱着手里的包袱，说道：沈、沈老板……

　　沈青禾自然是看出了他的紧张，于是脚步向前凑近了半步，在她的右手还有两根绣花针夹在指缝里：别紧张，刘瘸子，我来就问一件事，我猜，赵侍郎那件祥云纹里衣，是你缝的吧？

　　听到沈青禾这么说，刘瘸子慌张的向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墙，连牙齿也开始打颤，他当然不能说，对方只是猜测罢了，要是说了，不就坐实了吗，于是开口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青乐看着她如此慌张的表情与结巴口舌，当然更确定了，但没多说什么，只是弹了弹他的袖口道：你左边袖口沾了靛蓝染料，那是我的独家配方，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还有，你昨儿还穿着这件衣裳干活儿了吧？你老婆没骂你？这色可洗不掉。

　　刘瘸子听到后，害怕急了，脸一下就怔住了，没有过多隐瞒，只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沈老板，沈姑奶奶，我也是被逼的，有人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照着您铺子里那件招牌款做一件一模一样的，料子都是他们出的，我、我只管缝……

　　听到实情，沈青禾脸色认真：谁给的银子？

　　“不知道真名，只知道姓萧，四十来岁，长得文质彬彬的……”

　　此时的刘瘸子脆在地上，泪如雨下。

　　一旁的沈青禾听到后，心里咯噔一声，她当然知道是谁了，而且更确定了，是萧崇光。

　　她着眼前脆着的刘瘸子，她并未因这件事记恨他，而是将刘瘸子扶起来：行了别跪了，你老婆还在家等你买米下锅呢。回头刑部的人来找你，照实话说，就说只收了银子，人没见得，料子也是对方给的。听明白没？

　　站起身来的刘瘸子听到后，连忙点头答应，生怕她反悔，之后一溜烟就人跑没影了。

　　萧崇光，你终于坐不住了。三年前你把我家往死里整，三年后你杀了赵侍郎，还用我家的料子、仿我铺子的衣裳。你想嫁祸给谁？总不能嫁祸给一个死人吧……

　　除非你知道我还活着。

　　沈青禾此时面露恨意，念头控制了她的情绪。

　　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听到声音，沈青禾自然是回头看了，猛一回头，正巧对上一双三角眼。

　　看着这双三角眼，她又向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穿着靛蓝色的衣服，腰间别着把折扇，长得倒有几分人模狗样，就是笑起来嘴角歪得厉害。

　　还没等沈青禾开口，来人就先笑嘻嘻地开口道：沈老板？久仰久仰。在下金缕阁东家，钱多多。

　　这钱老板倒是客气，而在他的身后，目光望去，竟还跟着四个壮汉，他们手里拎着麻绳和布袋。

　　沈青禾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脸色恢复了平静，并转着手里的绣花针道：钱老板，您这阵仗是请我喝茶，还是请我喝孟婆汤？

　　钱多多见她如此问，只是嘿嘿一笑，道：“沈老板这说的什么话，就是我家后院井里刚捞上来一具尸体，想请您掌掌眼，您不是最会看死人衣裳吗？”

　　说着说着，他又更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那死鬼身上穿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沈家云锦，可不是仿的。您猜猜，这要是让陆主事知道了，他会不会来问您，这料子您从哪儿弄来的？”

　　听到如歹毒的话，沈青禾盯着钱多多那张笑得歪斜的脸，她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两个酒窝。

　　但她没有发怒，她发出甜腻的声音道：钱老板，您这消息灵通得比我家茅房的蛆还快啊。

　　如此羞辱，谁能忍得了，钱多多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看着钱多多难堪的表情，沈青禾乘胜追击，继续道：“不过您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我家云锦有个特殊暗记，每匹布背面都用同色丝线绣着‘沈’字，您那具尸体上的料子要是没有这暗记……”

　　钱多多自然是认定这料子是她家的，于是道：不可能！那料子是我从萧……”

　　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他猛地刹住嘴，此时的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

　　听到钱多多慌乱的话语与戛然而止的声音，沈青禾此时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谢谢您嘞，萧大人果然跟您有来往。行了，茶我就不喝了，我自个儿去刑部喝，顺便我再跟陆主事聊聊，金缕阁跟萧府到底是什么关系。”

　　钱多多在一旁站着，听到沈青禾输出这话，瞬间就急了，连忙挥手对着后面的几个壮汉下达指令：“拿下！”

　　听到指令后，四个打手立马就扑了上来。他们想要将沈青禾控制住，但沈青禾能活到现在，定然也是有一些真本事的。

　　果不其然，只见沈青禾一扬手，四根绣花针就从她的袖口飞出，精准地扎进了四位壮汉的脚底板，麻药劲儿马上就上来了，只见四个人齐齐“嗷”一嗓子，然后都抱着脚跳起了踢踏舞。

　　见识到了沈青禾的厉害，钱多多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可沈青禾哪会任由他随意地捉弄自己，她向前追了两步，只两步，这钱多多就喘成了狗。

　　眼看着他要钻进巷子口，急中生智之中，沈青禾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昨天刚炒的辣椒面，本来是打算自己防身用的。

　　“钱老板！接暗器！”

　　沈青禾二话不说，就将辣椒面撒了出去。

　　果然，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钱多多下意识的回过头。

　　刚转过头，沈青禾的辣椒面就精准地糊在了他的脸上，弄的满脸都是。

　　“嗷”

　　一声狗叫从钱多多嘴里传来，此时的他正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的。而再看沈青禾，她此时正扶着墙小口喘气。

　　看到钱多多这样，她径直走了过去，到他身旁后，从他腰上抽出了那把折扇，沈青禾看着拿把扇子，上面竟然还有一句诗。

　　沈青禾仔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发现扇面夹层里藏着一张纸，她把它抽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赵侍郎货款已讫，下月初五，城西米铺见。”

　　落款是个花押，旁边还盖了枚闲章，上面写着“萧”。

　　看到这些，沈青禾把折扇往怀里揣起来，然后就冲地上打滚的钱多多鞠了个躬：谢钱老板赏！回头我一定给您送面锦旗，上面就写“金缕阁——买凶杀人的不二之选”

　　沈青禾说完这些话，脸色恢复了平静，她没有在此继续逗留，而是转身撒腿就跑。

　　“沈青禾！你给我站住！”

　　地面上，钱多多此时还在地上打滚，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话说，这陆衍来得是真快。不到好一会儿，就来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他也是听到这里一直发出嗷嗷的叫声才干来的。

　　虽然沈青禾知道路衍来了，但是她仍然没有回头，只是头转过去，向后道了一声：“大人，钱多多在后巷躺着呢，您再不来他脸就让辣椒面腌熟了！”

　　钱多多此时还在地上惨叫。而沈青禾趁着这些空隙时间，脚步一顿，乘机拐进了自家的铺子后门，并且把那把折扇往自家灶底一埋，又抓了把炉灰抹在了脸上，装作平常，大摇大摆从正门出来迎客。

　　反观另一旁，此时陆衍手里拎着刀站在巷子口，他的脸上表情异常精彩，他的目光看向沈青禾，沈青禾同样也看到了他。

　　沈青禾表情平常，冲他咧嘴一笑：“大人！您来得正好，我正要报案呢，我要向你举报金缕阁老板钱多多，他涉嫌杀人栽赃。您看这事儿，算我立功了吧？还有，您看这月俸能涨到四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