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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偏要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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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市，天色蒙蒙亮。
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老周头推着独轮车碾过石板青苔，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孙老头穿着个漏风的布鞋，边走边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还有王婶，她的豆腐铺也开张了，黑烟升的漫天，被风一吹，都飘进了青禾成衣铺。
沈青禾闻到一股子豆腥味，从睡梦中醒来。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油纸包还在，二十根加长绣花针也还在，一根没少。她翻了个身，手伸进了被褥，摸出了个硬邦邦的荷包，倒出三枚铜板和两颗碎银。
“这日子过的，钱都不长个”
沈青禾数了好几遍，发出一声叹息。
“青娘，豆腐块广告绣了买没，我给你留了碗豆花。”
街道上传来王婶扯着嗓子的哟呵，
青禾当然没有忘记，毕竟这早就都应好了的，
“留着呢，留着呢，早就弄好了”
“先付定金，广告费从下个月的豆腐账里扣，你要是敢涨我一分钱，我就给隔壁李记豆腐绣锦旗去”
沈青禾话语中带着玩笑，打开自己家的窗户，伸出个脑袋。
王婶笑骂着将豆花从窗户口递给她，知道她爱甜的，并多加了一勺糖。
“哒哒，哒哒”
巷子传来几声马蹄声，声音不急不慢，沈青禾还没来得及喝豆花呢，目光就被这一声惊响所吸引，连忙向外看去，并将手中的豆花放下。
只见一行人穿着青色官袍，腰间别着把刀，在街道上疾驰，周围的路人被惊吓的四处避让，那些人脸上还有着几条刀疤。
就在沈青禾看着这一幕的时候，这几人已经来到了她的店铺门口。
门帘被掀开，进来一个大高个子。
此人叫做陆衍，是刑部主事，官职正六品，在京城闺秀圈子有一个称号，叫“最想嫁的冰块脸第三名”，而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别是太子和一个和尚。
沈青禾仔细打量着陆衍，而陆衍看到她向自己看过来，同样投向了打量的目光。
“你就是沈青禾”陆衍率先开口，并夹着一个油布包走向柜台。
“礼部侍郎赵大人死了，你知道吗，他死的时候穿着你铺子的招牌衣服祥云纹理衣，所以我们觉得你有嫌疑，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青禾哪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这一定是一个误会，于是开口道：大人，要不您先看看那件衣服上写的是什么吧，有可能这并不是我家的衣服。
陆衍听到这话后，皱了皱眉，脸色变了个样子，半信半疑的打开油布包，翻出里面的衣服仔细地找了起来。
终于，一处标记被找了出来，上面被血迹沾染的很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字来。
“金缕阁”一旁的沈青禾还没等陆衍反应过来，就将这三个字念了出来。
“我就说嘛，这怎么可能是我铺子的衣服，我铺子的衣裳，暗兜里只放私房钱和护身符，而这件衣服显然没有，等哪天有了或翻出了遗书，那也是极大可能想要栽赃陷害我”
随后她又向着眼前的陆衍解释道。
陆衍听到后，在原地看了她三秒，好似从看嫌疑人转变成看鬼一样，然后他又低头翻了翻衣服，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别翻了，这上面有些颜料是我去年染的，但配方只有我和我死去的爹，还有店铺里的老伙计二牛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而且，这也不可能是二牛，因为他昨天晚上拉稀了一宿，还因为家事被他老婆追了三条街，这件事全东市都能够作证”一旁的沈青禾靠在柜台上，语气没有一点慌张。
陆衍听到沈青禾这么说，又这么的从容，于是从怀里掏出个册子，又舔了舔手指，然后翻到某一页说到：你铺子的那个伙计是叫周二牛是吧？但是他昨天晚上亥时被人在后巷看见了，这你如何解释？”
“那是他拉稀去找茅房了”沈青禾有些不知所措的说。
“那证人被一根绳子绊倒在茅房，绳子上还有一根针，这你又怎么解释？”陆衍在一旁接着追问道。
而这一次，沈青禾没在接话，她的嘴角还微微抽了一下。
陆衍看到她如此形态，将手中的册子合了起来，向其走近了许多，然后居高临下的说到：沈青禾，你最好给我一个好解释，为什么你一个做衣服的铺子里会有淬了麻药的绣花针？”
沈青禾站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根针说道：“大人，您看清楚了，这是纳鞋底用的，而那淬的是花椒水而已，专门用来防脚气的。您要是还不信，您往自己脚上扎一针试试？保证不麻，就是有点辣。”
听到沈青禾这么说，陆衍退后了半步，手中的刀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并用另一只空手将那条血裙子拎了起来，就着屋内明亮的光线一抖，然后说道：这裙子上的血是赵大人的，但这裙子是假的。但是这祥云纹里衣确确实实是你铺子出的，听说你三个月前卖了七件，我想知道买主是谁？”
沈青禾当然不敢有所隐瞒，只是稍顿了一下，于是道：有王公贵胄，有百姓，还有青楼的姑娘和学堂的夫子，但是这七个人里有三个用了假名，还有两个付的是碎银，另外一个拿的旧衣裳改的，还有一个是”
她站在原地，仔细想了想最后一个人的信息。
在经过一番努力思考后，沈青禾对道陆衍说出了这个人：我想起来了，那位是萧府的管家，姓吴，今年已经四十来岁了，至于外貌吗，他左眼角有颗泪痣，还有，他买衣裳的时候还顺了我两卷线，这件事我到现在记着仇呢。”
七人的信息都已知晓，听到答案的陆衍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变，他没接着沈青禾的话继续说，而是把手中的血裙子重新包好，放进了油布包里，然后话锋一转，说道：赵侍郎死前最后一顿饭是你铺子里送的外卖。你送的什么？”
沈青禾听到面不改色，对于这种前不久刚发生的事，她极顺嘴地说出了口，道：送的馄饨虾皮紫菜馅儿的饺子，赵大人那碗我还多搁了胡椒，他就好这一口，而且他口重极重，每次都加量，因为我这做的好吃，他连着在我这订了三个月。”
陆衍听到沈青禾的回答，虽然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紧张感，但他仍没放弃追问，问道：你知送他是怎么死的？
“浴桶里淹死的。但您也甭问我为什么知道，还有，我刚才看到了您怀里那本册子的第六页，虽然没看清上面信息，但我猜上面写着‘尸身无溺亡特征，颈后有细微勒痕，系他杀伪装’。
陆衍这回真绷不住了，又用严肃的目光看向沈青禾，然后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青禾看到他如此严肃，脸上表情变得笑眯眯，然后走到旁边柜子给他倒了杯茶，递给了他，道：我就只是这衣铺的老板娘而已，这只是看布料识人的祖传手艺罢了，大人您要是不信，您现在抬起左脚，我给您看看。”
听到沈青禾这样说，陆衍有些好奇，反正不怕她耍什么花样，于是抬起了左脚。
“您这靴子，外侧磨的有点偏斜，这说明您走路经常外八，还有，您鞋帮内侧有墨迹，说明您常把公文塞靴筒里，最后还有，您鞋底夹层里露了个角的盖着‘刑部左司’的朱印的纸，我猜是您昨儿熬夜写的查案手记，之所以粘在上面，应该是不小心踩进去的。
陆衍听到这话后，很难以置信，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发现是真的后，又抬头看了看沈青禾，满脸写着惊讶。
而沈青禾早就习惯了这些，因为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她看见陆衍的水喝完，又给他续了一杯茶，然后说道：大人，您要是查案查不明白，我给您出个主意吧，您出门左拐走到第二个胡同，找列刘瘸子，他上个月刚从我这跳槽去了金缕阁，我听说昨天有人看见他抱着个包袱鬼鬼祟祟从后巷溜出来，而且那包袱的皮是靛蓝色的，跟我这条裙子的料子一个色号。”
陆衍听她这么一说，在一旁沉默了一阵，表情略微好转，问了句：刘瘸子做的衣裳你怎么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青禾听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她脸上的笑也渐渐收去，然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认真的表情说道：这是锁边平针法，左撇子惯用铜顶针，而全京城裁缝里就他一个左撇子，不是他是谁。”
她又伸出自己的右手，右手拇指内侧有一层薄茧，一看就是老裁缝，又道：我做了六年衣裳，摸了起马得上万个顾客的身形了，现在看衣裳比看人都准。大人，您要是信我这一回，我告诉你，这案子凶手绝不是刘瘸子。他这个人胆子比麻雀还小，杀只鸡都得闭眼。他顶多是个被人拿钱使唤了。
看此女如此有观察力，陆衍盯着她看了很久。
与此同时，铺子外头街道上，经过刚才的惊慌，现在已经恢复了平常，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赶路的赶路。屋内，日光正好照在陆衍腰间的刀柄上，而那上面刻着一个字——“陆”，和包着这个字的布条被沈青禾瞥见，她发现上面有一小片靛蓝，竟然和她铺子招牌色一模一样。
大概是出于好奇，她并没有任何顾虑，开口问道：大人，您那把刀上的布条是哪来的？
陆衍看到沈青禾脸上好奇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随口道：三年前查案一个死人身上的。怎么了？
沈青禾听到这个回答，垂下眼睛，喝下了茶杯里的最后一口凉茶，笑着道：
没什么，就觉得挺好看的，等改天有时间了，我给您换个新的，价钱给您打半折。
陆衍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怎么个事，就没接这个话继续说，而是把血裙子往腋下一夹，把手里的刀重新别回腰间，有了转身动向。
可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头也不回地向后说了一句：最近别出城，有事联系我，随传随到。
沈青禾站在柜台前，她看着陆衍走了出去，连忙收起刚才产生的情绪，随即用愉悦的语气对着外面长腔喊：大人慢走，您那马的掌该重新钉一钉了，我看它的左前的蹄铁都快要掉了，您要是钉掌的话，别市面上，那一副蹄铁收八文呢，来我铺子里，我这里钉扣子才五文，您来，我收您四文，以后要不要考虑一下？
门外，陆衍听到沈青禾从屋内传来的话语，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这哪还有心思回话啊，本来威严的形象在这一刻少了一丝儿，为了保住形象，他刚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就把门帘撑开，走到外面骑马远去。
反观此时屋内的沈青禾，她在陆衍走后，脸上的笑立马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