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岁岁安》清川禾

5、第五章 周末愉快 南回市的初

　　南回市的初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整个白天。学校操场积着的雪被堆成雪人，一个又一个。栗卿和同门也去操场上贡献了一个。栗卿拍照发了一个朋友圈，“可爱的雪人。初雪太美好了。”

　　沈清望初雪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看见雪开始落了。他给自己做了早餐，也给栗子带了一个蒸鸡蛋。栗子吃完之后，猫在了小窝里。沈清望没忍住给栗子再次拍了一张照片，手机里的栗子的照片几乎囊括了栗子的成长过程。他看向窗外，雪压满了枝头。
　　咖啡已到底，手边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沈清望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沈清望又做了一杯咖啡，他盯着栗卿朋友圈的照片，想到了那天他的冲动，那竟是自己克制下的举动。他追出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并不是在追栗卿，他在追自己的灵魂。那天的追问，也是自己的心先发出了声音。只不过，既然张口问了也没什么。
　　栗卿回答的很坦荡，倒是显得自己很想知道。但是她根本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样问。她好像什么也不懂的样子。不，怎么可能不懂。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她也会回复。哦，对了，那天自己陈述的是朋友关系，她也默认了。但是，朋友？算什么朋友？发几次消息，吃一次蛋糕，见过几次就算是朋友了？

　　他听导师说起过，自己朋友的课题组的研究生基本都是单身。大家都是这样，在科研和项目之间转换，只不过导师朋友课题组的项目居多。好像都被上天抽走了情丝，组内也没有谈的，可能这就是现在默认的，如果组内谈，就好像是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对食。
　　那天在会议室再一次见到栗卿的时候，她是一脸从未见过他的表情，她是不是以为自己看不见？在公园，在甜品店，在电影院。她的笑容很近人，客气。他感受到的却是疏离。他不想看到她的故作平静，他想让栗卿对他有记忆。他对她提的建议都没有很客气。他在看到她平静的面具碎了的时候，他立马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自以为是，突如其来的，幼稚的，恶趣味。他不想看到她的眼睛再次湿润。
　　结束之后，她和她的同学就走了。她真的就没有其他问题了，连寒暄都省了。一起交换微信，基本的社交礼仪，这是个可以进一步的理由，她连这个都省了。也是，在这种场合，他公式公办的态度，她能做出什么反应。他认为她的项目申请书那些改动的点，是可以提升整个申请书的质量，成功的概率很高。也是，她的自尊在所难免。
　　他问过自己，答案是，他想继续。拥有彼此的联系方式是靠近的一种方式。

　　他发给栗卿消息，雪人很可爱。
　　“你看到我朋友圈了？”
　　“嗯，看到了。”
　　“我觉得和你的头像一样可爱。”栗卿想逗一逗沈清望，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沈清望半天没有发来消息。过会儿发来一句，“你注意保暖，感冒刚好。”
　　“好。”

　　栗卿不讨厌。所以，她选择任由事情的发展。她不得不承认，她除了沈清望的手，还喜欢他的脸。沈清望长得完全在她的审美点上。还有他对栗子流露出的温柔，她也喜欢。但是，那个会议上对待自己的态度，她还是不喜欢。

　　可能是白天喝咖啡太多。他爬起来，走进书房，坐在电脑跟前，他想设计一款兔子蛋糕。沈清望的思绪逐渐清明，栗卿从未提起从前，可能忘记了，可能对他这个人都没有任何的印象，包括在公园碰到之前。
　　在学校快要放暑假的时候，他已经见过栗卿了一次了。他来找师弟问一个实验的技术流程，讲得正投入，师弟的电话响了。师弟一看，“不好，师兄，我错过约定的时间了，正好到晚饭点了，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先去校门口，吃饭的时候再说。”“我开车来的，我载你过去。”
　　学校因为疫情，疫情结束之后，之外开放的校园就再也没有对外开放了。师弟下车的时候，走得急匆匆的，说是对面送文件的人等了好一会儿了，那个人后面还有事情呢。沈清望将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他看着师弟和那个女生交流，女生面对师弟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挂脸，反倒是笑脸相迎。等他走到师弟跟前的时候，师弟突然说，师兄，你知道吗？刚才那个女生走得时候竟然还说我磨叽，耽误她吃饭。我看着她温温柔柔的，怎么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我，我不就是晚了一会儿了吗？师弟也是自知理亏在先，也没说啥了，沈清望笑着拍了拍师弟的肩膀。

　　沈清望看着那个女生回头看向这边，但是又很快转身就走了，像一只兔子。

　　栗卿那天算好时间，送完文件，正好和夏舒约饭。她和夏舒每次都是要为准点到打赌，她已经连续赢了四次了，再差一次，她就可以得到输家上贡的礼物了。没想到天算不如人算，那个男生耽搁她太久，害她眼睁睁地失去了这次机会。
　　夏舒说她这周谈下一个大客户，说是心情好，正好约个饭。正好明天是周末，周五下午约饭，周末在家瘫着回血。
　　夏舒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买了两瓶水回来，刚坐下，“我刚碰见了两个帅哥，可惜你又没看到。”
　　“啊？在哪？在哪？”
　　“已经走了。”
　　“……下次，我看不到的帅哥，就不用给我说了。”
　　“哎，在那儿呢。现在在MINISOLAND门口的那两个男生。”
　　栗卿透过玻璃窗，望着走掉的背影，“哎，其中一个穿的怎么像我刚刚见过的那个男生。”
　　“是嘛，没加上微信啊。”
　　“我们是电话联系的。刚才送文件，急得很，没仔细看，只不过好像长得还行，另一个就不知道了。”
　　饭毕，这顿漂亮的饭对于栗卿和夏舒都算是那个愉快周末的开头。

　　在操场上疯玩的时候，好像找回了失去的童真，实验，文章以及毕业的压力全都通通消失了一个多小时。晚上的时候，栗卿失眠了。因为睡前打开投稿系统，又被拒稿了。心如死灰。
　　栗卿想，这个冬天我还能活过去吗？怎么这么冷，心力交瘁。马上到来的破周末一点都不愉快。她可能永远无法得到纯粹的幸福。白天的幸福在此刻灰飞烟灭。
　　或许大哭一场才能疏解烦闷，但是想哭都哭不出来。命运的裁决，永远都站不到她这边。她决定明天去吃蛋糕。现在只有吃才能解决所有情绪。因为问题得不到解决，她也只能逃避。如果说，这是选择这条路的常态。或许她早就该放弃，而不是因为不讨厌，选择继续。如果痛苦大于幸福，她早就应该及时止损，而不是跌跌撞撞前行。没有她，这个学术界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她需要这个学历，她需要完成这个恶心的过程。

　　沈清望失眠了。可能是白天喝咖啡喝多了。他看到栗卿对话框里发来的“周末愉快”。他现在可一点都不愉快。他真的想睡觉。沈清望吃下一颗久违的褪黑素。明天还要陪爸妈早上去体检。
　　周末下午，沈清望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去店里，想尝试做一下兔子蛋糕。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栗卿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吃蛋糕。面前还放着视频，一边吃一边看。

　　他走上前，问她：“你来了，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但是，栗卿带着耳机太专注了。沈清望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栗卿余光看到了那只手。她还是被吓到了，她向后躲了一下。然后她顺着那只手看到了沈清望带着笑意的脸。她抬起眼，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他拉开栗卿跟前的凳子，然后坐下。面对栗卿探寻的眼神，“我在问你，怎么来了，没给我发消息。你带着耳机没听到。”
　　“哦哦。”
　　“你怎么这么害怕，我长得很吓人吗？”
　　“没有，没有。你长得挺帅的。”脱口而出的话，已经来不及收回。栗卿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立马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栗子。”

　　两人看向在门口卧着的栗子，正好栗子叫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眼睛睁开，又闭上了。两人看着栗子可爱的模样，都笑出了声。栗卿笑道，“好可爱，我每次来都要撸它，它应该认识我了。”
　　“它可傲娇了，我刚抱来的时候，可小一只。”
　　“你当时为啥想养一只猫？”
　　“因为孤独。”
　　栗卿没想到沈清望会这样说，对于她而言，她除了对自己的好朋友说这种感觉之外，平时也基本很少提及这种在她看来是属于私人的感受。
　　她看着沈清望认真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沈清望接着说道，家里太空旷了，只有我一个活物。养一只狗又太闹腾，对我来说，我也没有很多空闲时间去遛狗，养猫比较安静些。
　　栗卿附和，那确实是这样的。沈清望又道：“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想养宠物的打算，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栗子。毕业之后的状态还是不一样的。养猫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硕博期间，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啊？”栗卿问道。
　　“大体上还行，成果还可以，但是付出的心力也多。”沈清望看着栗卿有点肿的眼睛，他想他猜对了。“实验的成功能带给人快乐，但是失败也能带给人痛苦。”
　　“想法的落地，进程的推进，成果的产出。这些过程本就不可控，需要一步步去验证，但总归是曲折前进的。”
　　“好吧。我是真的想毕业。”栗卿淡然地阐述。忽然转到：“我一定要毕业。”
　　“你肯定会的。”沈清望看着栗卿突然燃起的斗志，肯定道。

　　栗卿听完，又吃了几口蛋糕。“你家的蛋糕真好吃。造型也好看。我给我的朋友都推荐了一波。”
　　“那可太感谢您了。”沈清望打趣道。
　　“哈哈，不用客气。”
　　“不过，你怎么想着自己开甜品店？”
　　“喜欢吧。找个比较有趣的事情做而已。”
　　“是很有趣的，但是琐碎的事情很磨人。”
　　“可能喜欢和热爱才走得久，其实创造一款甜品蛋糕，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比做实验产出成果要幸福很多。”
　　“那你还是很热爱的，我没有热爱的。”
　　“慢慢地，就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吧，喜欢吃也是一种热爱。茉莉屿的蛋糕，难道你看不出来你非常喜欢我做的蛋糕？”
　　栗卿点头附和：“哈哈，这是真的。”

　　沈清望看着栗卿神色明显得好了起来，窗外的夕阳打到对面人的身上。他想牵起栗卿的手，非常想说，如果下次，你太伤心，可以来找我。栗卿看着沈清望在夕阳下，眼神清明，好温暖。两人察觉到了不自然，沈清望偏过了头，栗卿也转过了头。
　　“对了，我想起来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们宿舍之前送养了几只小猫，你的小猫的名字和我起的那只小猫的名字一样。我这里还有那只小猫小小的照片。”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沈清望打开自己的手机，两个手机上是同一只小猫。

　　沈清望是通过师妹得到刚出生不久的栗子的，师妹说栗子是隔壁大学的没有来得及绝育的流浪猫生下的。是几个女生发现了那只要生产的母猫，送到宠物医院，接生好之后。考虑到母猫养的困难，超级可爱的几只小猫，一时不知道送哪里，就通过熟人都问了问，看谁想养猫猫。送养之前，她们都给取了名字，说领养之后可以改名的。
　　于是，他得到了栗子。沈清望觉得这是上天给这份缘分的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