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岁岁安》清川禾

3、第三章 时间逆流 南回市在初

　　南回市在初秋的时候，下了两场雨。温度骤降，好像一下子就进入了冬天。一场秋雨连绵下了一周。天晴的日子里，阳光是惨白的，天阴的日子里，心情是惨白的。看不见阳光，世界好像失去了色彩。但是，秋天的栾树带着大片的黄和大片的粉出现在视线里，给予了一些慰藉。

　　栗卿是偶然发现学校附近开的这个甜品店，茉莉屿。她在甜品店找到并吃到了栗子蛋糕。吃完之后，她给夏舒发消息感叹：“这个蛋糕太好吃了，不腻，下次我们一起来尝尝。这个店其他的看着也不错。”栗卿吃完后，收拾好包就走入了不远处的商场，她的电影要开始了。

　　蒋皓看着栗卿离开的背影，走向后面的制作间:“沈老板，刚刚那位女生好像已经是这周第三次来咱们店吃同一款蛋糕了。她是栗子蛋糕的忠实吃家啊。你说，这个蛋糕真得这么好吃吗？”
　　沈清望刚预热完烤箱。转过头看了一眼蒋皓：“你没吃过？”
　　“我吃过了呀，你刚开始研发的时候，我试吃了不少，最后一次，我感觉你再不满意，我再吃就要吐了。”
　　“委屈你了。”
　　“哪有什么委屈呢。我可是沈老板的忠实客户，忠实店员，忠实粉丝。”
　　“行了，每次试吃的奖金会算到你的兼职工资里。”
　　“谢谢老板！我保证要做你的新品的第一个试吃的天选之子。”
　　“我的电影要开场了，你把这些放进去继续烤。”

　　栗卿没想到自己的泪点这么低，区区一个动画片竟然把自己感动到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感动呢？是看到女主不顾自己的生命跳下去救下男主那一刻，还是看到男主紧促的眉间，伸出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女主被别人救下，而自己因为立场问题不能出手的那一刻，他们没有并肩战斗的理由了。
　　她的眼泪不自觉得流了下来，余光看到旁边的男人好像也哭了，他的泪水在影片的灯光下反光。栗卿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了旁边的男人。旁边的男人看了栗卿一眼，接过纸巾，从里面掏出一张，先递给了栗卿。栗卿拿起来，擦了自己快要流进脖子的泪水。
　　等到灯光亮起，看完彩蛋，栗卿才从座位上起身。她转头看到旁边的男人也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刚才在昏暗的环境中，她没看清旁边男人的长相。但是她看到了递过来纸巾的那只手，白净修长。她接过纸巾时，那只手及时收回的疏离。

　　转眼秋天过半。栗卿从最初写文章的步步前进，到后面的步步后退。她需要得到一些别的来获取快乐。距离上次吃栗子蛋糕也很久没吃了。对喜欢的东西一向是吃到厌倦后停歇，而后，再次尝试，再次吃起，再次放弃。她再次去了离学校不远的那家甜品店。店里的采光很好，把自然光利用到了极致，绿植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一只猫猫藏在这些破碎的光里。
　　店里的香气不像别家那样腻得慌，店里的味道不会让她的大脑皮层甜得一激灵。栗卿此时想和那只猫一样，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睡觉。可是，她不能。

　　那个男生的视线有时候会落在她身上。她注意到只在周末的下午看到那个男生在这里工作，周内有时候路过，她没看到过他。她有时候路过的时候也能看见有个男人有时候蹲在那只猫猫跟前，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摸着猫猫的头，好像叫着一个名字，栗子？但是她这次没有看见那个男人。栗卿很喜欢看那双手抚摸猫猫，好像在抚摸一件心爱的东西。珍贵，怜悯。
　　她又突然很想做一只猫，但是她这次不想在阳光下躺着睡大觉。

　　人跟人之间有距离才有美感。这是栗卿妈妈告诉她的，她也一直秉持着这样的想法，甚至一以贯之。但是这种时刻也会被打破，比如偶尔的生病，让栗卿产生错觉，她真的需要这样的距离感吗？除了父母电话里的关心，她更渴望的是可以触摸到的温暖。当然，病好了，这种所谓的错觉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全都消失不见。感觉迭代后，也会有重复加码的时刻。这种时刻，会在那个男人珍视那只猫猫的时候，涌现。

　　是的，她在电影院看见递过来的那张纸的时候，她先于他模糊的脸认出来的是他的手。可惜，她没看见过他的正脸，他经常展示的是侧脸，鼻梁挺高挺的，头发也是茂密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在所谓的科研生活中，已经没有任何的勇气分享给其他事情了。她经常问自己，如果重来，她还会选择这样的生活吗？还会选择这样的道路吗？但是好像没路可以选择。那既然选择了一条也不是那么讨厌的路，倒也不是不可以继续走下去。因为不讨厌，所以也可以继续。她做不到百分百的喜欢和厌恶。

　　沈清望摸栗子的时候，他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栗子的鼻息热热的。他喜欢猫，偶尔独立，偶尔粘人，但是独立和粘人都是属于他。他喜欢这种感觉，绝对占有。他抬头望去，眼前并没有任何视线。只不过沈清望又看到了那个女生，风吹起了她的头发，落叶在她的脚边堆积，她踩着往前走。就像上次公园里看到的那样。

　　在秋天刚来的时候，和父母相约去公园赏秋景。南回市的南郊有个公园，秋景一绝，是一条条的梧桐大道，还有黄绿渐变的草地。他带上了装备，开车去接父母。父母也早早备了一些吃食。
　　公园的树叶还没有完全变黄，估计秋雨后，就会变黄。沈清望和父母挑了一块视野宽阔的地方，开始搭装置。然后把自己新研发的栗子蛋糕拿了出来。沈清望看见父母在旁边的一条花道上互相拍照，还互相指导动作。拍完之后，看到他爸在一旁等待他妈检阅照片，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沈纪和骆莉同时回头看沈清望，沈清望立马收起咧开的嘴。
　　“我来给你俩拍吧。”然后，再随机抓住一个路人给他们家拍了合照。
　　“爸妈，你们来尝尝我这次新做的蛋糕。”
　　“不错，不错。”
　　“不甜。”
　　“你们的最高评价，就是不甜吗？”
　　说完，沈清望的电话响了。虽然已毕业，今天是周六，但自己的导师常年没有双休的习惯。
　　“我接个电话。”沈清望走到了旁边比较隐蔽的地方，接起来了电话。原来是导师的朋友，让他去隔壁大学下个月做一个项目申请的分享交流会。他应了下来。
　　沈清望往回走的时候，他抬眼看到了两个女生，一路说说笑笑地走了过去。
　　他听见了她们的谈话，“那个蛋糕真好看，而且颜色也很秋天，看起来很温暖，我可以想象它的味道。”
　　“停止你的想象，回去立马拿下。”
　　“好像这款蛋糕学校附近没有哎。”
　　“等哪天去别的区的时候，看看。”
　　一阵风吹来，风吹起了那个女生的头发，落叶落在了她的身后。

　　沈清望记得在电影院里，剧情正好到大雪快要掩盖掉男主的时候，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包纸巾。他转头望去，她眼睛里的泪水太多了，她望着他手里的纸巾，谢谢两字带着哭腔。他疑惑，这不是你的纸巾吗？
　　电影结束后，他起身就走了。公司临时发来了紧急任务。他急需要回去调整。工作是重要的，只是一个见过几次面而已的女生。不至于相信这是上天给的缘分。自己父母的那种爱情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多见的。但是，他不可否认的是，他看到她流泪的时候，他的心竟然抽了一下。她的眼睛在荧幕上大雪的映照下，她整个人像只兔子，眼睛红红的。

　　沈清望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但是，他更觉得自己需要主动。他不想半途而废。当他决定把那款栗子蛋糕上架的时候，他在那时跟着自己的心就迈出了第一步。

　　栗卿想到自己生病初愈的那天早上，浑身的酸痛开始转为流鼻涕的症状已经消失不见。觉得自己存活过来了，顿时有一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感觉。生病的时候想的，原本期待的冬天为何要这样对我？想见到春天。但是初愈的时候，冬天也是很好的季节。
　　栗卿会想象自己是个女侠，在这个世界穿梭。一身凛冽的寒意，在茫茫大雪中，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前走，直到看见消融于迎春花枝头的雪。

　　在生病期间，栗卿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投稿。一天打开好几次投稿系统，查看进度，又是初始状态。毕业年级的师兄师姐们在交流室讨论到求职，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去的城市。栗卿说，她可以去任何城市。时常沉浸于幻想中，她是时间的旅行者。
　　但是，好像真正的生活在毕业的时候开启。她把希望寄托于毕业。目前来说，这是一种奢求。在这莫名的继续求学中，精神的压力远远超过了身体的压力。没有正反馈的失败的实验经常出现，这种时候，实验过程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折磨。但是，还得做。

　　生病完全好的那天，是小雪节气。南回市仍旧没有下雪的迹象，温度竟然有了一点回升。沈清望又给栗卿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小雪人的蛋糕装饰。
　　“这个可爱吗？”
　　“可爱。”
　　就像你的头像一样可爱。
　　栗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不能这样想。世界上可爱的事物太多了。是的，雪人也是可爱的。也仅限于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