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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首单告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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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天亦甚至来不及追问,白衣霎时被玄夜吞没殆尽。
铁链拖拽的幽咽声在死寂的忘川岸边陡然而起。不过须臾,一个身披玄色长袍的男人自黑雾中踏出。
他的五官与方才那白衣谪仙别无二致,眼尾却横着一道狰狞血痕,手中也凭空现出一条乌沉沉的锁链,使他顿生几分暴戾。
他睥睨着关天亦,手腕凌空一抖,那锁链便如毒蛇吐信,死死套住了她的脖颈。
“哈,抓到你了!纸躯藏魂,私逃轮回,罪加一等。”
铁链寸寸收紧,勒入纸扎的皮肤,纸糊喉管的撕裂声清晰可闻。
好家伙,这男的……莫不是方才那位白衣仙人的暴躁双胞胎兄弟?
方才为了救那个什么阴司太子,她已耗尽了魂力,此刻只觉得躯壳空空如也,五内俱焚。别说反抗了,只怕连这恶鬼的一巴掌都挨不住。
思绪飞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半空中的系统面板,灵光乍现,当即决定扯张虎皮做大旗。
关天亦非但不挣扎,反而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呼嚎:“喂!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可是你们阴司刚聘用的鬼差,是有正规编制的!你杀我,便是妨碍阴司公务,破坏地府秩序!”
黑衣人动作微顿,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光犹如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痴儿。
“鬼差?就凭你?一个破纸糊的野鬼?”他嗤笑一声,“本座乃阴司太子,现任黑无常。本座缉拿你,还需看你的脸色?”
关天亦一怔。
等等,阴司太子?
她脑海中蓦然闪过方才快要昏死过去时,眼前一掠而过的系统红字。
“阴司太子?”关天亦脱口而出,“那你跟白天那个叫‘方太初’的白衣仙男是什么关系?你俩兄弟名字都不换一下的吗?还是说……你们是同一个人?!”
黑无常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晦气的东西,嫌弃地连连咂舌:“方太初?那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么?呵,也是我。”
“……哈?”关天亦傻了眼。
“一体双魂,日夜交替,你懂不懂?”黑无常不耐烦地抖了抖锁链,冷哼道,“白昼那个负责引渡的废物是本座,暗夜这个索命的,亦是本座。这名字千年前本是属于本座的,倒让那个只会缝缝补补的家伙捡了便宜!”
“什么玩意儿……我管你是一体双魂还是双重人格。”关天亦一把攥住脖子上的铁链,仰起脑袋,气势丝毫不弱。
“你白天的时候都快魂飞魄散了,是我撕裂魂魄给你续的命。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结果我一片好心却引火烧身,被你们公司……不是,被阴司的系统强行跟你绑在一起了。现在我虚得连路都走不动,若我今晚不能完成亡魂遗愿、拿不到任务奖励的魂力,我这具纸躯便会直接报废!”
她顿了顿,继续恐吓道:“我若死了,你身上的魂契定会跟着反噬。你堂堂阴司太子,要跟我这个底层社畜一块儿灰飞烟灭,传出去好听吗?”
黑无常的眉眼瞬间凝滞,仿佛攀上冰碴。他上下审视关天亦,掂量着她话中几分真几分假。
“你最好祈祷你说的都是真的。”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收回了锁链。
“骗你干嘛?骗你能发年终奖、评先进吗?”关天亦指着不远处那个在投胎大队外围捣药的老人,“瞧见那个老头没?他便是孙药师,我的任务对象。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帮他将其编写的《百草手札》交托给徒弟。”
“我们的任务?何来我们之说。本座堂堂太子,凭什么给你当打手?”
“欸欸欸,注意言辞啊!咱们现在是同事,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工作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你这思想境界一看就有待提升嘛。”
关天亦极其自然地拍了拍他的小臂,宛如老板在给下属派活。
“行了,少说话多做事,赶紧带我飞过去,别让我再被撞飞了。不然天一亮,咱俩一块儿完蛋!”
关天亦这桀骜不驯的态度气得黑无常牙齿打颤,但他终究还是打落门牙和血吞。
他长臂一揽,搂住她破败的纸质腰肢,驾起一团黑雾,自万千排队投胎的亡魂头顶掠过,终停于孙大夫身前。
“孙大夫?”关天亦走上前,俯下身子温声道,“我是地府的遗愿规划师,特来助您完成遗愿。您的遗愿是把《百草手札》交给徒弟,对吧?”
老头停下了手中的药杵,喟然长叹:“书在老夫阳间的铺子里,还没写完。老夫本想把最后几页写完,再交给青蒿那孩子,谁知道命数已尽,唉……”
关天亦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老鬼,察觉出几分异样。这老头虽自称寿终正寝,但他魂影的边缘隐隐泛着一层灰败之气,且唇瓣与甲床末端,透着不自然的紫绀。
“老人家,您把手伸出来我看看行吗?”关天亦突然开口。
老头一愣,颤巍巍地伸出手。关天亦凑近仔细端详他的指甲,又凑近嗅了嗅,蹙眉道:“您死前可是喝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比如觉得舌头发麻,或是腹部绞痛?”
孙药师瞪目骇视,频作首肯:“你怎么知道?青蒿那孩子端了碗安神茶,我喝下去觉得一股乌头味,但没多想。没过半个时辰便心悸得厉害……”
“乌头?”关天亦眉头紧锁,立刻转头看向旁边靠在石头上哈欠连连的黑无常,“黑无常,这老头是中毒死的。”
“我知道啊,本座早闻出他身上有股死耗子的臭味了。”
关天亦强忍着不往他身上踹一脚。
“你知道你不早说!闻出来算什么本事,得拿出证据。”她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若不查明真正死因,徒弟会被当成杀人犯,遗愿失败谁负责?”
“当然是你啊……嗷,你竟敢打我!”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的系统把我们绑定起来了,我死你也活不成。你听不懂人话吗?”
关天亦不再搭理他,转头问孙药师,“请问您徒弟在哪儿?既然是毒杀,那茶碗、药渣定还在。若真是您徒弟干的,咱们去找他问个明白;若害人者另有其人,也要给您徒弟还个公道不是?”
孙药师将地点细细道与关天亦,浊目之中,尽是感激之色。黑无常闲立一旁,意兴阑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锁链。
言谈骤止,周遭噤若寒蝉。黑无常困惑抬头,便撞上了关天亦的视线。她双手抱胸,巍然立于前,目光紧锁在黑无常身上。
“干嘛啊……”
“走呀!跟我一起去查案!”
“凭……”
看着恶狠狠瞪着自己的关天亦,黑无常偃旗息鼓,勉强从牙缝里挤了句“好的”。
他挥手唤起一阵阴风,托起二人。转瞬穿过浓雾,关天亦脚底一实,落在了一条青石板巷子里。
长街寂寂,巷子尽头藏着一间灰砖黛瓦的老旧药铺。斑驳的门楣上挂着惨白的招魂幡,在萧瑟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药铺昏暗的窗纸上,忽地亮起一团诡异的火光。火势窜得极快,浓烟顺着门缝往外涌。
关天亦凑到窗前,顺着缝隙看进去。
只见屋内一只纤细的手,正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无情地扔进火中。书页已烧得卷曲,封面上隐约能辨出“百草手札”四个字。
空气中,确有一股淡淡的乌头苦味。
她转头看向黑无常:“我们要进去吗?”
“毒气这般重,火势又起,你这纸扎身子进去便是送死。”黑无常抱臂冷观,全无帮忙之意,“我可不想浪费你那点魂力。”
“哼……你不管,我管!”
关天亦拽袖覆面,飞起一脚踹向木门。只听“轰”的一声,门扇砸落尘埃,火星迎面扑来,灼意逼人。
黑无常在背后暗骂一声“找死”,欲伸手拽她后领,却只抓到了一把碎纸屑。
关天亦冲入火海,顺手抄起供桌上的铜香炉,连香灰带沙子一股脑扣在火盆上。“刺啦”一声,浓烟腾起,火苗灭了大半。
“你不要命了?!”黑无常跟着卷入屋内,捉住她被火星燎出黑窟窿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后,“纸躯烧了,你不照样得死?”
关天亦递过一记白眼,甩开他在浓烟里摸索,终于在火盆边缘抢救出那本烧得只剩一半的《百草手札》。
她看着缩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烧它作甚!这上面可是你师父一辈子的心血!”
林青蒿看着眼前的纸人和凶神恶煞的黑无常,筛糠似的哆嗦着,尖声喊道:“阴差饶命啊!我……我就是觉得师父死了,这书留着也没用,干脆烧给他……”
“放屁!你师父若想带走,还用得着你烧?”关天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问你,你师父死前喝的安神茶,渣子还在吗?”
“在……在桌上。”林青蒿颤颤巍巍地指着一旁的八仙桌。
关天亦走到桌前,端起那盏冷透的残茶凑到鼻尖。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直冲脑门。她不由拧紧了眉心,转身来到停放尸体的棺木旁,翻开死者眼皮,又捏起手指端详甲床。
“瞳孔散大,眼底有出血点,指甲发绀……”关天亦长叹一声,直起身子道,“你给他加的附子量不够,那点剂量顶多让他手脚发麻。真正弄死他的,是这茶里的高浓度乌-头-碱。”
“乌-头-碱?”林青蒿愣住了,“不可能啊,这安神茶是对门回春堂的刘掌柜每日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师父调理身子的。我日日泡给师父……”
黑无常靠在门框上,高挺的鼻翼忽而翕动了一下。
“不对。这茶里加的,不只是人间的毒药。它掺了黄泉路边的‘阴附子’,带着地府的秽气。这玩意儿活人吃了,阳间大夫只会当心疾发作暴毙。一个凡人药铺掌柜,上哪弄这种东西去?”
关天亦闻言,脸色一沉:“这么说来,这刘掌柜怕是没那么简单,搞不好沾了点歪门邪道。”
她毫不耽搁,利落地将半焦的手札塞进林青蒿怀里,又把茶碗渣子用油纸包好。
她拍拍黑无常的肩膀。“走,咱们去会会这个刘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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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后院深处,地下室内幽绿暗光若隐若现。
二人拾级而下,但见刘掌柜汗流满面,正往一座贴满黄符的铜炉中抛掷黑渣。四壁悬满兽骨,壁上血符诡谲,阴风阵阵,透着说不出的邪意。
“原是个养邪术的。”黑无常摇首,发出一声冷笑。
刘掌柜猝然回首,撞见二人,骇得手一颤,药渣倾洒满地。然他旋即镇定,抄起祭坛上一柄浸透黑狗血的桃木剑,色厉内荏地喝道:“何处来的孤魂野鬼!老子供奉阴司邪神,何惧尔等!”
黑无常眼皮都未抬,一步踏前,玄袍猎猎间,四壁黄符尽数震碎。
“邪神?”黑无常的眼角浮上一抹哂笑,五指虚空一抓,刘掌柜手中桃木剑便脱手飞入他掌心,被一把捏碎,化为齑粉。
“本座便是黑无常,你供的哪门子野神?”
刘掌柜闻言大骇,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骇得瘫软如泥,身下洇出一滩污浊水渍,空气中顿时腥臊刺鼻。
关天亦趁势上前,一把掀开桌上账册。果不其然,满纸皆是买通游魂,以阴附子害人、借机夺取阳寿的邪术。
“用这下作的手段害人,还想嫁祸无辜的徒弟?”关天亦瞥见柜台上的针灸针,立即拈起一根。她一脚踹翻刘掌柜,迅疾出手,银针直刺入其后颈的大椎穴。
“啊!”
刘掌柜惨叫一声,口吐白沫,瘫地不起。
黑无常踱步而去,如提溜一只死耗子般拎起地上的刘掌柜:“这畜生……直接扔进拔舌地狱便完事了。”
“人赃俱获。”关天亦把账册塞进怀里,看了一眼半空中的系统面板,“任务时间快到了,怎么样才能完成他的遗愿?”
“要让孙药师亲自托梦。但本座只负责缉鬼,托梦引渡之事,归白天那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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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药铺,坐于灵堂前,百无聊赖地静候天明。期间关天亦试着没话找话,但黑无常实在是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她气得两眼一翻,阖眼装睡。
天边泛起鱼肚白,阴气渐散。黑无常周身戾气一收,霎时化作那个白衣纤尘不染的方太初。
关天亦立即把林青蒿和账册一起推到了方太初面前:“方太初,证据齐了,人也齐了,赶紧开阵!”
方太初微微颔首,广袖轻拂,柔和白光如春风拂面,将林青蒿笼在其中。
关天亦眼前光影变幻,再睁目时,已置身梦境。春日药铺之中,暖光融融,孙守拙将手札郑重交予爱徒,嘱其莫为仇恨所困,须做悬壶济世之良医。林青蒿泣不成声,伏地连连叩首。
望着这般感人光景,关天亦鼻尖一酸。奈何纸扎之身,终究流不出一滴眼泪。
行医这么多年,又做的是临终关怀,理应对死亡脱敏才是。明明很久之前,她就可以一边扒饭一边平静地聊起病人的死亡,跟唠家常似的。
见得死人越多,对死亡和生活便越是嬉皮笑脸,连这生死大事,都被她笑嘻嘻地混了过去。
她对死亡的感知,竟是看到另一个人完成遗愿时才慢慢浮现的。关天亦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机会跟自己母亲好好告别。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该如何承受呢?
如果她足够敬业,拿到了地府优秀员工奖的话,她希望有机会能为自己完成一次遗愿。她的遗愿,便是在梦里再见到母亲一次。
方太初注意到了突然变得神色凝重、六神无主的关天亦。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悬停了良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关天亦的脊背上,隔着单薄的纸衣,安抚似地拍了两下。
鸡鸣声与系统提示声一齐响起。
【叮!新手任务完美闭环!】
【奖励:宿主晋级为九品鬼差(正式工),魂力已补满。】
【附加奖励:宿主获得重铸肉身权限。纸躯即将转化为真实血肉之躯!】
“等等?重铸肉身?”
关天亦还没反应过来,顿觉全身一阵剧痛。纸糊的躯壳似干裂的墙皮一样剥落,露出了底下温热真实的肌肤。
心脏开始狂跳,血液在脉络中奔涌,囚于纸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下。
关天亦激动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咧嘴:“有痛觉!我终于不是一碰就碎的破纸人了!”
方太初站在一旁,静静凝视着眼前五官清晰的关天亦。可猝然间,他眉头紧锁,眸底似有惊涛骇浪。
“怎么了?”关天亦发现方太初脸上竟无半分喜色,困惑地问道。
“没……没什么,恭喜恭喜。只是我突然觉得,好像……见过……”他垂下眼眸,甚至有些拘谨地退了半步,轻声说道。
“见过什么啊,莫名其妙。”
关天亦舒展着新得的四肢百骸,正欲细细感受这久违之躯。
可她忽觉后颈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