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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忘川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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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地府遗愿系统已成功绑定！】
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炸响，关天亦一个激灵，猝然清醒过来。
四周漆黑如墨，阴风刺骨，她全身僵硬如木乃伊，被死死禁锢在一个逼仄的棺木里。
关天亦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掷入了破壁机，记忆被绞得稀碎，乱作一团。
一阵短暂的混乱后，她终于记起，自己原是常年连轴转的医院临终关怀科护士。只因在岗位上硬生生熬了七十二个小时，最终在提笔写交接班记录时，两眼一黑，光荣地倒在了案前。
那时，她还满心欢喜地幻想着自己终于能彻底躺平，享受永恒的沉眠。谁承想眼睛一闭，竟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合着我这不仅是没歇着，还直接被阎王爷返聘成地府的底层社畜了？”
关天亦气不打一处来，借着周遭幽绿色的鬼火低头一瞧。自己如今竟成了一副剪裁精致的纸扎躯壳，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阴风拂过就能将其解体。
“砰！”
她将厚重的棺材板从内里一脚踹飞。翻飞的木屑宛若她开业大酬宾的彩带，在昏暗中肆意飞舞。
既来之则安之，既死之，亦得安之。关天亦下意识揉了揉自己那纸糊的肩膀，转了转颈椎，抬眼打量四周。
她的棺材就摆在忘川河畔。说是“棺材”，其实就是薄薄一层桐木板子拼的匣子，连漆都未上，木头纹理里还夹着几根没刨干净的毛刺。
棺材底下，压着一片枯死的彼岸花，灰褐花瓣干瘪如枯槁老手，透着森森死气。
四周唯她这一副棺材，关天亦心头有些奇怪，却也没工夫多想。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不远处的喧嚣攫取。
只见数以万计的人群压成一堵厚厚的积雨云，全是挤在一起抢着投胎的亡魂。整个场面堪比凡间春运高峰期的火车站广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火车站好歹还有铁栏杆维持秩序，这里只有肉挤肉、骨头怼骨头，鬼魂们压成一张千层饼，连空气都被挤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凄厉尖叫。
长相各异的面孔在灰蒙蒙的光线下艰难蠕动。或青面獠牙，牙齿上还挂着不知哪辈子留下的肉丝；或没有眼珠，黑洞洞的眼窝里偶尔蹿出幽绿鬼火；更有甚者半张脸化成焦炭，怕是上辈子死于祝融之灾。
尖叫声是高声部，叫骂声是主唱，咒骂声是和音，混成了一曲呕哑嘲哳的冥乐。
“这投胎还得内卷成这样？”关天亦搓了搓胳膊上被声浪激起的纸毛，怆然一叹，“难道挤在最前面就能投到首富家里了吗？”
她的目光顺着湍急的阴流飘过去，在人海中的一块突兀礁石上停了下来。只见不远处隐蔽的角落里，一位白胡子老头正安静坐在一方小木桌旁。
周遭亡魂喧哗，他竟浑然不觉，只低眉敛目，于青瓷药钵中徐徐捣药。
【检测到新手任务孙药师遗愿触发：亡魂孙守拙，行医五十二载，寿终正寝，享年七十三。】
【遗愿：将未竟之《百草手札》亲手交托于徒弟。】
【时限：鸡鸣破晓之前。】
【奖励：晋级为九品鬼差，魂力+1】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精准地印证了关天亦的直觉。那个格格不入的老人，便是孙药师！
关天亦低头看了看自己纸胳膊纸腿，和胸口贴着的大大的“敕”字。以这副尊容去挤投胎大队，估计连孟婆汤的碗边都摸不着。
但帮老头送本书？这听着比挤到首富家投胎靠谱多了。
关天亦未假思索，当即展动纸躯双股，逆着人潮，朝着孙守拙的方向快步疾行。
然逆行之路，艰险远超想象。鬼影如泥石流般自她身侧冲刷，肩与肩撞，肘向腰击。她纸糊的身子被撞得左摇右晃，胸口那道符纸，恰似一面破败的旗帜，在鬼潮洪流中岌岌可危。
“让开！都给老子滚开！”
关天亦循声望去，只见一满脸横肉的恶鬼头子正抡着铁拳开路，拳风所过之处，亡魂如倒麦般成片跌翻。
那鬼身高足有九尺，膀大腰圆，肚皮上横着一道从胸口拉到肚脐的骇人刀疤。他两只铜铃眼朝外爆起，眼白上布满血丝，鼻孔喷出两股腥臭的白气。
“老子在阴间排了七十年队了，凭什么让这群新死的插队！”他唾沫横飞间，一脚踹翻挡路的老鬼。又是一记铁拳横扫，三个年轻亡魂齐刷刷飞出去，砸进人堆里撞倒一片。
为了靠近孙守拙，敬业的关天亦只能硬着头皮挤进人群。纸扎的躯壳根本经不起冲撞，右侧一记暗肘撞来，她一个踉跄，直挺挺地朝着旁边翻滚着黑色业火的忘川河跌去！
腐蚀神魂的河水瞬间漫过了她的脚踝，皮肤上的墨水随之晕染开来，如强酸腐蚀般剧痛。
“……刚诈尸就要在忘川里二次去世吗？”关天亦不甘心地想。
她咬紧牙关，双手死命抠住岸边的彼岸花，双臂使劲，试图把自己单薄的纸躯往上拔。可她的腰腹刚离水面半尺，后背又拍上一股浪头，纸背立刻洇湿了大片，疼得钻心刮骨。
暴乱的亡魂为了争抢生路，根本不管周围有没有人。
那个满脸横肉的恶鬼头子见关天亦敢挡他的去路，不仅没有伸手拉一把，反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抬起脚就朝关天亦抠在岸边的手指踩了下去。
“哪来的野鬼，敢挡老子的投胎路。给老子滚下去！”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单臂撑住河岸，另一手在乱石间胡乱一抄，摸到一块沉甸甸的河滩黑石。紧接着，她借着河岸的支点，奋力向上挥砸。
黑石砸断了恶鬼的膝弯，骨裂声与惨叫声齐齐迸溅，恶鬼跪倒在地。
“你这贱鬼，老子今天非把你撕碎了不可！”
恶鬼眉骨塌陷，鼻梁缩回，下颌裂成两瓣，化为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扑关天亦面门而来。腥风扑面，关天亦几欲呕吐。
她在河底疯狂摸索，试图再找到一颗河石防身。可在这忘川里泡了太久，她的纸躯已然濒临腐坏，疲软的手指使不上力。
焦灼之中，那张嘴越来越近。
关天亦绝望闭眼，不顾剧痛，屏住呼吸就往河里钻。
“住手！”
就在恶鬼的血盆大口即将咬住关天亦的刹那，高音乍起，响遏行云，好似银瓶乍破水浆迸。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金色流光自半空中倾泻而下，春风化雨，瞬间压制住了忘川河上的冲天黑气。
关天亦惊觉异变，从河里悄悄探出眼睛，好奇地打量。
只见半空中凌空立着位白衣翩翩的年轻公子。他生得丰神俊朗，宛如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嫡仙。
他的白衣随风轻舞，衣上隐隐有飞鸟掠云的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那双瞳孔墨色深重，却不显得冰冷刻板，阳光斜落，将他凌厉的骨相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弧度。
他对着惊魂未定的关天亦勾了勾唇角，温声道：“姑娘莫怕，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话音落下，他衣袖轻挥，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恶鬼头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力量掀飞数丈远，跌入忘川河底，化作了一缕黑烟。
关天亦在忘川河里扑腾了两下，将整张脸从河水里冒出来，正好对上眼前人的眼睛。白衣人温柔地朝她点了点头，伸出右手。
她半信半疑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结果被白衣人像拔萝卜一样从黑水里捞上了岸。
“多谢啊兄弟。”关天亦吐出嘴里呛的水，抹了一把脸上，呲着大牙乐呵呵地说，“祝你投一个顶好的胎……我去，怎么回事！”
她的好人卡还没发完呢，眼前那飘逸出尘、自带柔光滤镜的嫡仙，突然吐出一口黑气，脑袋晃悠了几下，眼皮沉沉阖上，往前栽倒。
“哎哎哎！你别碰瓷啊！”关天亦吓得赶紧伸手把人架住。“大哥，你刚才挥挥衣袖就灭了个恶鬼，怎么一拉我上来就快咽气了啊？”
关天亦手忙脚乱地搀扶着白衣人行至人群较少之处。奇怪的是，周遭的亡魂见到他们都自觉让开，辟出一条道路。
忽闻粗重的喘息声，关天亦低头一瞅，惊觉这美男不知何时变得血色全无，脖颈上甚至蜿蜒出道道血口，黑红的光直往外冒，虚汗浸透了鬓角。
【系统警告：阴司太子方太初残魂濒临崩碎，请宿主立即与其缔结魂契！】
红色的刺眼字体在关天亦眼前疯狂闪烁，身体仿佛有万千蚂蚁在爬。她的纸躯也开始莫名出现裂缝，从四肢开始缩水起皱。
看来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活不成，她也得跟着散伙。
“你这破系统怎么强买强卖啊！我认识他吗，就让我缔结魂契。”
【纸躯即将破碎，请宿主尽快作出决定。】
系统冷冷地回复她。
关天亦虽是骂骂咧咧，但不绑定就要暴毙。故她只得扣住美男的脉搏，果断在心里按下了“同意绑定”。
刹那间，白光源源不断地从关天亦的手腕中漫出，渡进了白衣男子的身体。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恍惚如打了全麻，疲惫如连上三天夜班。再次看向白衣人的时候，她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好在，小美人的裂纹止住了，呼吸也逐渐平稳。
【恭喜宿主，魂力输送成功！请宿主保持长期稳定的魂力输送，以维持太子残魂的稳定，与宿主本人纸躯的安危。】
长……长期稳定？
能有多稳定！公务员铁饭碗那种吗？！
能有多长！地老天荒那种吗？！
关天亦急火攻心，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这是什么新型卖身契！
这时，美男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竟舍得撕裂魂魄救我？”白衣公子虚弱地靠在她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水光盈盈的。
“少自我感动了。”关天亦一把将他推开，振振有词。“这是因为系统把我们强行绑定起来了，让我跟你缔结魂契。”
白衣公子被她噎住，哑然失笑。
关天亦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眼前人的身世，四周倏地狂风大作，天色转瞬黢黑，阴气倒灌而来。地上的彼岸花喝饱了阴气，由枯转盛，开得妖艳。
“遭了，天要黑了。”白衣公子脸色大变，一把推开关天亦，“快离我远点，他要出来了！”
“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