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六十年代之知青小娇妻》秋煮一梨田

11、井边的光景 入了伏

　　入了伏，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日头像个大火盆扣在屯子上头，泥地晒得发烫，连老黄狗都趴在树荫下吐舌头。沈云禾这个江南水乡长大的姑娘，自小天天洗澡，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屯子里没处好好洗澡，一身汗黏在衣裳上，难受得紧。
　　屯子里的女人夏天大多结伴去河边草草抹两把，男人们更是图省事，跳进水潭扑腾一阵便上来。可沈云禾自小娇养，性子又羞怯，断不肯与人一道。她只敢趁天色将黑、河边没人的时候，悄悄绕到最上游那片柳树林子后头，用葫芦瓢舀起清凉的河水，隔着衣裳匆匆擦一擦，擦完便赶紧穿好。饶是这样，她还提心吊胆，一边洗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生怕有人从林边小路上经过。
　　这天她正缩在柳树丛后擦洗，水声哗啦，忽然听见树丛外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起搭在枝上的衣裳裹住身子，连忙缩进衣裳堆和树影里，大气不敢出。那脚步声却在林外几步处顿住了，停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王建军闷闷的声音，不高，却清楚：“是我。你别怕，我把那边路上挡了条绳子，拴了个铜铃铛，有人过来铃铛就会响，进不来。”
　　沈云禾又羞又窘，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半天才怯生生从树后探出半个头。就见王建军背对着她站在小路当中，面向外头，连头都不敢回一下，高高瘦瘦的肩背绷得笔直，耳根红得能滴血，半晌，粗声粗气丢下一句：“我……我该走了。”
　　他拔腿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停住脚，仍背对着她，闷声道：“屯子西头有我一间空仓房，平日锁着，没人去。里面我垒了个灶，能烧热水，你……你往后上那儿洗，自在些，不用躲人。”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走远了。
　　沈云禾抱着湿衣裳愣在原地，望着他快步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心里那点羞窘，慢慢化开，化成了一汪温热的感动，涨在胸口。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沾着的柳枝清气，轻轻咬住唇，没让嘴角翘起来。
　　第二天，她趁着午后上工前，顺着他说的方向寻过去，果然在屯子西头寻见一间独门小院的空仓房，木门虚掩，推开门，里头竟收拾得利利落落，地上扫得不见草屑，靠墙新垒了一个小灶，灶上架着一口能烧水的大铁锅，锅沿擦得锃亮；旁边木凳上搁了满满一桶刚打上来的清水，桶边还放着一块崭新的胰子，青白色，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竟是平日里舍不得用的好东西。锅台边的柴垛上码着劈好的细柴，一看便是刚备下的。墙角还支着一个矮木架，上头搭着两块洗得白净的粗布巾，连擦身、包头用的都替她想到了。
　　沈云禾蹲下身，指尖轻轻摸了摸那块胰子，又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灶膛，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她心里清楚，这一整套东西，不是一日两日能置齐的，这个看着粗枝大叶、闷声不响的汉子，背地里竟心细成这样，连她这点说不出口的难处都替她想到了。
　　她没声张，只默默把这桩好记在心里。从那以后，她洗得舒坦了，热水烧热了，一屋子烟火气里，人也清爽利落起来，鬓发光洁，面色红润。上工时，那些相熟的婶子们见了她，都笑着打量：“云禾，你这两日气色好，人也白了，越发俊了。”
　　沈云禾红着脸，低头笑着应了，手里的活计却没停。她心里却偷偷想，可不嘛，都是托了那个闷葫芦的福，只是这话她半个字也不会说出口。歇工时她望着西头那间仓房的方向，眉眼弯弯，像落了一层细细的月光。她把这份好记在心里，盘算着等哪天得了闲，也给他和秀兰各做一双纳得结实的布鞋，好歹回一回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