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六十年代之知青小娇妻》秋煮一梨田

10、把根扎下 在山里

　　在山里待了大半天，日头爬到头顶又偏西，王建军的背篓里装满了榛蘑、野蒜，还有几把肥嫩的野葱，篓子沉得压肩。他寻了块背风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竟是一块烙得焦黄的玉米饼，还温着，旁边挂着一壶用葫芦装的热水。
　　他把饼掰成两半，动作利落，大的那半递到她手里，自己留了小的那半，闷声道：“垫垫，山里风硬，吃口热乎的压一压。”
　　沈云禾双手接过来，小口小口咬着。玉米面粗粝，嚼起来拉嗓子，可她细细嚼着，只觉得香，这竟是她到了靠山屯后吃过的最香的一口吃食。山里头静，只有鸟雀偶尔啼一声，她抬眼看他，他正靠在身旁的老树干上，闭着眼歇晌，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山风掀动他额前短短的发，露出一张被日头晒得酱红、线条硬朗的脸。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人看着又硬又闷，像块不开窍的石头，心里却比谁都软、比谁都细——进山前留饼、掰饼先给她大半、处处走在前头替她探路，哪一样不是放在心上的体贴。她把饼捧在手里，胸口涨得满满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歇够了她才拧开那只葫芦壶，倒出一口温热水，水是清晨出门前烧的，外头裹着棉套捂着，入口不烫不凉。她递过去让他先喝，他摆摆手说自己不渴，眼神却落在她咬了一半的饼上，见她吃得香，嘴角便松快下来。背篓里的蘑菇一朵一朵码得整齐，他还顺手挑出几株最肥的，搁在篓子最上头，说回头让她带回家炖小鸡，鲜得掉眉毛。
　　歇够了，两人接着采，直到太阳快往山后沉，霞光把半边天染成橘红，两人才下了山。沈云禾怀里紧紧抱着那兜榛蘑，菌伞上还沾着细碎的松针。到了屯子口，王建军在那棵老白杨下站住，望着她往孙家去的背影，忽然低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云禾。”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辫梢上还沾着一片枯叶。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讲，又像在心里反复掂量、斟酌，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篓带子，最后只沉声道：“山里的日子苦，往后……有事就言语，别一个人扛着。”
　　说完，他像是怕多说一句，转身便扛着背篓大步走了，宽厚的背影融进初起的暮色里。
　　沈云禾站在暮色里，望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远，晚风把她的麻花辫轻轻吹起来，拂过发烫的脸颊。她抬起手，从贴身衣怀里把那支木簪摸出来，托在掌心，一下一下摩挲着，簪头那朵小小的梅花，被她的指尖捂得温热，木纹的纹路都被磨得柔润起来。她低头看了很久，才又小心收好。
　　回到孙家，她把榛蘑用井水洗了，挑出鲜嫩的给孙婶送去一半，留一半自己慢慢吃。日子仍照旧一日一日地过下去：鸡叫起身，上工挣工分，歇工教秀兰认字，回屋生火熬粥、贴饼子，夜里就着煤油灯缝补衣裳。
　　她从最初那个连锄头都握不稳、见了人就发怯的江南姑娘，到如今能在灶上熬出一锅稠厚喷香的好粥、能在田垄间蹲着一笔一划教秀兰认字、手上磨出薄茧也不哼一声的人。她跟着孙婶学纳鞋底，被锥子扎了两回手指，含一含接着纳；学着烧炕，把苞米芯和碎柴填进灶膛，听着土炕一点点热起来；队里的工分册上，她名字后头一笔一笔记上越来越多的工分。春种秋收，寒来暑往，这黑土地正一点一点、扎扎实实，把她的根深深扎了下去，扎进这片黄褐黝黑的泥土里。逢年过节她也给南方家里写信，信里不再只说想家，也说屯子的山、屯子的人、灶上熬得稠稠的粥，字里行间多了几分安稳。
　　而那个沉默如山、心里却有万千沟壑的汉子，也正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走进她心里，住进了她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