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救赎》山君王公子

10、重返白鳞 白鳞工厂的

　　白鳞工厂的气味，白露记得。
　　消毒水、金属、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是血，泡在某种药剂里的血。她被两个保安押着，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走廊，往“复检室”走去。
　　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三盏无影灯，一张不锈钢实验台，还有魏斯曼那双金丝眼镜后面、像解剖刀一样冰冷的眼睛。
　　“哟。”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拐角传来。白露抬头，看见一个两米高的壮汉靠在墙边，正咧着嘴看她——铁虎。
　　“货-0713？”铁虎上下打量她，嗤笑一声，“有意思。上次是我亲手把你按在这条走廊尽头的，还记得吗？”
　　白露抖着声音：“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铁虎蹲下来，巨大的影子罩住她，“那你记不记得，那天你一拳砸碎了我一颗牙？”
　　白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铁虎笑了：“看，你还记得。脑子坏了，身体可没忘。”
　　他伸手，去抓白露的衣领——
　　白露的脑海里，青鸾的声音像刀一样劈出来：“让我出去。我要撕了他。”
　　“不行！”朔月的声音压住她，“现在出去，就全完了！这里是白鳞，几十条枪指着我们！”
　　“可他要动手了！”
　　“白露！哭！”
　　白露几乎是本能地，眼泪夺眶而出。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哥……求求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怕……”
　　铁虎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白露，皱起眉头：“啧，废物。”
　　他嫌弃地收回手，朝保安挥了挥：“拖进去。魏斯曼博士等着呢。”
　　复检室里，无影灯亮了。
　　白露被按在实验台上，四肢重新被束缚带固定。魏斯曼站在她面前，戴着手套，慢条斯理地调整仪器，像一位即将开始手术的主刀医生。
　　“0713……不，我该叫你T-001。”魏斯曼微笑，“或者说——望舒女士。”
　　白露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魏斯曼弯腰，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心率、瞳孔、皮肤电导率，全部显示你在撒谎。γ-07的样本里，你是唯一一个‘炸开’之后还能活下来的人。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重新回到这张台上。”
　　他拿起一支针管，银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白露死死盯着那支针管，浑身发抖。
　　“你的意识图谱，”魏斯曼微笑，“我见过。在另一个人的脑子里。”
　　白露的呼吸，一瞬间停滞了。
　　“那个人叫顾言。”魏斯曼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说，他叫魏晏。我的儿子。三年前，我们把他送进你的实验室，让他‘死’在你面前。而你，把他的意识图谱，完整地刻进了你的记忆里。”
　　他举起针管，对准白露的颈动脉：
　　“有意思。你教出来的学生，脑子里装着我儿子的意识；而我儿子的脑子里，装着你所有的研究成果。你说——这算不算，一家人？”
　　白露看着他。恐惧、愤怒、混乱，在她身体里翻涌。可她忽然发现，在那翻涌的底下，有一片极静的、极冷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东西不属于她。不属于白露，不属于玄狐，不属于青鸾。
　　它像月亮从云层后浮出，无声无息，却把整片夜空都照亮。
　　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前一刻，白露的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冷、极静，像月光浸透深潭。魏斯曼的手，顿住了——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样本”，和刚才那个哭成一团的女孩，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晚上好，博士。”那个声音清冷而淡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太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