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救赎》山君王公子

11、图谱 实验台上，

　　实验台上，安静了三秒。
　　魏斯曼握针管的手悬在半空。他见过这个样本的狂暴，见过她的怯懦，见过她装出来的顺从，可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像一个人隔着玻璃，平静地俯视他，仿佛被绑在台上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太阴。”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γ-07报告里，第四重人格。果然，你一直藏着。”
　　“报告里没写的，还有很多。”太阴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仪器滴答声都显得遥远，“博士，你不必试探。你想知道我们有几重，我也想知道，你们到底在我们脑子里，埋了什么。”
　　魏斯曼笑了。他不慌不忙地把针管搁回托盘，绕到实验台侧边，像在鉴赏一件标本：“聪明。上一个和我这样说话的样本，现在躺在B3层第17号舱里。”
　　“他是他，我是我。”太阴抬眼，“博士，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我记得的意识图谱结构，你告诉我，顾言——魏晏，到底是谁。”
　　魏斯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这一下，太阴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意识之海里，白露缩在角落发抖，玄狐懒洋洋地倚着浪：“小丫头，看见没有？他越笑，心里越虚。你要的答案，就在他那半秒的停顿里。”
　　青鸾低笑：“我能打断他两根肋骨，问得更快。”
　　“不行。”朔月冷静的声音压住两人，“外面是太阴在控场。她要的是情报，不是血。青鸾，忍着。”
　　实验台上，魏斯曼已经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表情：“顾言是我的儿子。魏晏是他的本名。三年前送进天枢实验室，是我和H·G董事会共同的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让他成为第一枚成功的壳。”魏斯曼扶了扶眼镜，语气像在讲解一台设备，“你的实验室烧了，你的学生死了——那是我们安排的事故。真正的顾言早就被剥离了意识，装进编号档案柜；魏晏的意识图谱，借着师生这层关系贴近你，读取你的天枢计划核心数据。他在你身边三年，你脑子里有什么，我们就有什么。”
　　太阴的睫毛没有动一下。可意识之海的水面，骤然掀起巨浪。
　　“顾言这个身体，现在由谁在用？”她问。
　　“魏晏。”魏斯曼坦然得近乎残忍，“一具经过基因优化的成年躯壳，植入我儿子的意识，再换上一张你熟悉的脸。你们学术圈所谓死而复生，不过是我们流水线上一个成熟工序。”
　　“壳计划一共做了多少例？”
　　“实验品十七，半成品三，”魏斯曼伸出三根手指，“成功品——一例。”
　　太阴抬眼：“谁？”
　　魏斯曼没有回答。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T-001，你今天知道得已经太多了。你的权限，只够问到此为止。”
　　他按下腕间的呼叫铃。门外，铁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意识之海里，朔月当机立断：“收。太阴，把身体还给白露，现在。我们不能让他们看见你到底有多清醒。”
　　那片浸着月光的寒意，从眼睛里一寸寸退下去。等铁虎推门进来时，台上的白露已经抖成一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谁……”
　　魏斯曼看着她，眼神变了几变，最终摆手：“先关进B2观察室。γ-07的进度，比我预计的快。归月预案，准备启动。”
　　铁门在身后合拢。白露贴着墙滑坐下去，脑子里，玄狐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听见了吗？十七例，三半成品，一例成功品。博士不肯说那个人是谁——可越是不肯说，这个人，就越是位高权重。”
　　朔月沉声道：“我们需要一个外部的眼睛。白鳞的进出账、圣殿的贵宾名单，光靠我们在这间屋子里，永远查不到。”
　　而此时此刻，总统府三楼，安保值班室里，姜哲正盯着面前的终端屏幕。
　　他是裴洛的贴身保镖，掌握总统府最高一级的门禁与调阅权限。五年潜伏，他第一次动用这权限，去翻一份本不该由保镖接触的档案——白鳞工厂近半年的进货出库单。
　　屏幕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一行行货物编号、批次、去向，从他眼前滑过。他调出另一份加密清单，并排铺开。
　　圣殿贵宾名册。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眉头一寸寸拧紧。
　　白鳞出库的每一批样本，流转记录都能在圣殿贵宾名册上找到对应的名字。时间、批次、品相标注，严丝合缝，像两份原本就该装订在一起的账本。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司宴在猎隼受训时背熟的《孙子兵法》，此刻被他一行行套进这两份名单——先摸清猎物的脉络，再决定从哪里下刀。
　　他顺着名单往上翻，一页，两页，三页。
　　翻到名册第一行时，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一行的贵宾栏里，没有名字，只有一枚熟悉的徽记，和一行字：
　　“H国总统府 ·裴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