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错题本的缝隙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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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一排排灯管悬在天花板上，把桌面照得透亮，却照不进人心里那些蜷起来的角落。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翻书、修正带拉动的轻响。
如月埋着头刷数学卷子，选择题做到倒数第二道，卡了很久。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辅助线，算了两遍，结果都对不上选项。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视线无意识飘向前方。
沈清和依旧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没有写课内作业，面前摊着厚厚的竞赛习题册，旁边放着一本装订整齐的错题本，米黄色封皮，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软。苏晚坐在他身侧，两个人头挨得近，低声讨论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声音压得很低，散在晚自习沉闷的空气里。
如月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重新看向题目。可思路像打了结，怎么都理不顺。她的错题本已经写了大半，封面是最简单的透明书皮，里面密密麻麻，写满基础题型的订正步骤，和沈清和那本用来攻克难题的本子，完全是两个样子。
林晓冉趁着老师转头巡堂的间隙，侧过身，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数学很难吗？看你皱着眉好久了。】
如月拿笔在纸条背面写：嗯，这道题一直算不对，我基础太差。
她折好，悄悄推回去。
林晓冉看完，又写：等下晚自习，我帮你看看？我刚好弄懂这一类。
如月对着纸条轻轻弯了弯嘴角，心里暖了一点。还好有林晓冉，能接住她这些不起眼的难题和低落。
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四十分钟。数学老师走到过道里巡看，脚步放得很轻。如月把卷子往里面收了收，沉下心，重新一步步列式。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沈清和起身，拿着水杯去走廊接水。他起身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了桌角，那本米黄色的错题本滑下来，“啪”地落在地上，书页散开，几张夹在里面的便签纸飘出来，落在过道的地砖上。
苏晚弯腰捡本子，还有两张便签，伸手去够，其中一张顺着风，往如月这边飘了一小段，停在她的课桌旁边。
如月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讲台，老师正走到教室后排，没有留意这边。周围的同学都埋着头写题，只有她看见了这张薄薄的便签。
纸上是沈清和的字迹，清隽利落，和他本人一样干净。上面写的是竞赛思路，寥寥几行推导，末尾还有一句苏晚的批注，蓝色的字迹，写着：这里我和你想法不一样，明天我们再讨论。
是他们两个人交流的笔记。
如月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有去碰。
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东西，是她不该窥探的缝隙。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纸上，那些陌生的公式、简洁的推导，像一道高高的围墙，清清楚楚隔开她和沈清和的世界。
沈清和接完水回来，苏晚已经把错题本和另外一张便签收好，抬头轻声跟他说了一句：“刚刚掉了一张，飘到那边了。”
沈清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视线落在如月脚边的便签上。
如月的心猛地一跳，她弯腰，指尖轻轻捏起那张便签，没有多看，立刻起身，把纸递过去。
“你的。”她声音很轻，尽量稳住语调。
沈清和伸手接过，指尖这次没有碰到她。他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抬眼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还是那样温和，礼貌，分寸感十足。
“没事。”如月说完，飞快坐回位置，心脏砰砰地跳。
她重新坐好，盯着自己的错题本，纸上的字迹忽然变得模糊。
她手里的错题本，记的都是反复错的基础题，是为了稳住高考分数，一点点补起来的漏洞；沈清和的错题本，装着拓展、竞赛、他们两个人可以一起探讨的远方。同样是错题本，同样写满字迹，承载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她之前总觉得，差距只是分数。现在才慢慢明白，差距是话题，是眼界，是每天放在眼前的目标。
她拼尽全力追赶的终点，只是他们起步的地方。
林晓冉悄悄瞥她，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又递来纸条：怎么了？刚刚捡纸条的时候紧张啦？
如月顿了顿，写下：我好像，永远挤不进他的那个世界。
纸条传回去，林晓冉看了很久，没有再回。
晚自习后半段，如月做题安静了很多。她不再往前面看，一笔一划认真订正错题，把错因认认真真写在旁边。笔尖用力，在纸面上留下浅浅的凹痕。她也想变好，想把成绩往上提，想不用一直站在很远的地方。可努力这件事，有时候慢得让人绝望。
下课铃终于响了。
教室里瞬间活过来，椅子拖动的声响、收拾书本的声音混在一起。沈清和和苏晚收拾好习题册，并肩走出教室，边走还在接着刚才的题目聊。
林晓冉拎起书包，等如月慢慢把卷子、错题本叠整齐：“走吧，我陪你去车棚。”
如月点点头，把透明封皮的错题本抱在怀里。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着，晚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不是劝你不要喜欢他。”林晓冉走在她身侧，声音轻轻的，“只是你要记得，你的错题本，是为了你自己写的，不是为了追上谁。”
如月低头看着怀里的本子，没有说话。
她知道林晓冉说得对。
可十七岁的心动，哪里能说收就收。她会好好刷题，好好为高考努力，可心底那一点藏起来的喜欢，依旧安安静静，落在错题本一道道缝隙里。
它不会打扰她往前走，只是偶尔，在夜深刷题的时候，悄悄冒出来，轻轻疼一下。
第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错题本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