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秋天的橘子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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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秋阳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只剩柔和的光铺在塑胶跑道上。体育老师简单说了两句自由活动，就让大家散开，不用整队训练。班里一半的男生抱着篮球往球场跑，女生三三两两凑在看台边上坐着，有的聊天，有的低头刷错题。
如月和林晓冉找了看台靠后的位置，避开人群。台阶上落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林晓冉从书包侧袋摸出一袋橘子，撕开塑料袋，橙黄色的果香一下子漫开。
“我妈今早塞给我的，很甜。”林晓冉剥了一瓣递到如月手里。
橘子汁水饱满，咬下去清甜的滋味顺着舌尖散开，冲淡了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如月慢慢嚼着，目光下意识扫向球场侧边。
沈清和没有去打篮球。他和苏晚还有另外两个一起备赛的男生，坐在靠前一点的看台，摊开几张竞赛讲义，趁着这节不用上的课，对着上面的题目讨论。风掀起纸页边角，他伸手按住，侧脸落在阳光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听得认真，偶尔拿笔在纸上勾画，说话的时候语速平缓，和苏晚一问一答，节奏契合。
如月捏着手里剩下的橘子瓣，慢慢收回视线。
林晓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叹了口气，剥橘子的动作慢下来：“又在看他啊。”
如月没有否认，指尖无意识摩挲橘子皮粗糙的纹路：“就是随便看看。”
“我懂。”林晓冉把剥好的一整个橘子放到如月掌心，“但你看，他们有说不完的题可以聊，你凑过去，都插不上话。不是说你不好，是你们现在走的路，本来就不是一条。”
这句话很直白，如月心里清楚，可从好朋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点闷。她低下头，一点点掰橘子的分瓣，橘络细细白白缠在果肉上。
“我没有想非要怎么样。”如月声音很轻，“就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我也能学竞赛，是不是就能跟他多说几句话。”
“哪有那么容易。”林晓冉靠在身后的台阶上，“竞赛要花大把时间，还要底子，你现在稳住课内成绩都要拼尽全力，再分精力，很容易两边都垮掉。奶奶不是还指望你高考考个稳妥的大学吗？”
如月沉默了。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算好，家里条件普通，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她身上。她没有任性的资本，不能凭着一腔喜欢，去冒险走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那些闪闪发光的竞赛、强基计划，是沈清和他们的选项，不在她的清单里。
她咬下一瓣橘子，甜味还在，心里却慢慢泛出一点涩。
看台前面忽然传来一点动静。苏晚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洗干净的砂糖橘，挨个分给旁边几个人，最后递到沈清和面前。沈清和接了，随手拿了一瓣，漫不经心地放进嘴里，还在接着刚才的话题讲思路。
阳光落在苏晚的发梢上，两个人距离很近，自然又松弛。
如月攥紧手里的橘子。
她手里的橘子和苏晚递出去的，看起来没有区别，都是秋天成熟的、甜的果子。可有些东西不一样。苏晚可以轻轻松松和他并肩讨论难题，可以自然而然分享零食，他们之间没有那道看不见的墙。而她，就连上次借一块橡皮，都要提前在心里演练无数遍。
“要不要过去一起坐？”林晓冉试探着问。
如月立刻摇头：“不去。过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会很尴尬。”
她宁愿待在这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安静静看着。至少这样，不用体会那种格格不入的窘迫。
时间慢慢流走，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男生的笑闹声，混着风穿过樟树的沙沙响。沈清和他们的讨论持续了很久，直到快要下课，才把讲义收起来。
苏晚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沈清和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是如月很少见到的、很淡的笑意。不是礼貌客气的微笑，是放松下来，发自内心的。
如月的心脏轻轻揪了一下，她飞快转开脸，看向远处的围墙。围墙外面是老街，树梢伸出来，落着几只麻雀。
体育课结束的哨声吹响，大家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
林晓冉把橘子袋折好塞进包里，拉了拉如月的胳膊：“走啦，回去准备下一节课。”
如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落叶碎渣，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路过前排看台的时候，刚好和沈清和、苏晚他们碰上，擦肩而过。
沈清和的目光扫过来，淡淡一点，礼貌地点了下头。
如月下意识攥紧拳头，也轻轻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很快走了过去。等走远了，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手心微微出汗。
回到座位，课桌抽屉里还留着刚才剩下的半瓣橘子，果肉已经有点发干。如月看着它，没有再吃。
秋天的橘子很甜，可不是所有甜，都能送到想要的人手里。
她手里有橘子，有满心藏不住的喜欢，可她找不到一个自然的理由，递到沈清和面前。
有些分享，从一开始就不合时宜。
第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秋天的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