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热可可的温度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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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秋天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灼人，薄薄铺在塑胶跑道上，风卷着跑道边枯黄的狗尾草，晃来晃去。体育老师懒得组织集体训练，简单交代几句，就让大家自由活动，解散的话音刚落，人群立刻散开。
如月没有跟着林晓冉去操场边上的小卖部，一个人靠在看台的台阶上，手里捏着英语单词本。单词背了没两页，视线不自觉就飘向篮球场。
沈清和在打球。
他脱了外套搭在看台栏杆上，里面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运球、转身、起跳，动作利落，周围围着几个男生起哄叫好。苏晚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安安静静看着，偶尔在他进球的时候，轻轻笑一下。
如月把单词本往怀里收了收，指尖无意识抠着纸页的边角。她不是不想挪开眼睛，只是目光像有惯性，总往那个方向滑。
“又在看？”林晓冉拎着两瓶汽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一瓶橘子味的汽水塞给她，“看了快十分钟了，单词一个没记住吧。”
如月被戳破心思，耳尖微微发烫，低头拧开瓶盖，汽水气泡往上涌，刺得舌尖发麻。
“没有，刚背到定语从句。”她小声辩解，底气不足。
林晓冉笑了一声，没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打球确实好看，不过打完球容易渴，苏晚每次都提前给他备好水。”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如月心上，轻轻沉了一下。
她不是不懂，那些旁人眼里自然而然的默契，是她没有资格参与的。她连递一瓶水的立场都找不到。
没过多久，篮球场上的一局结束。沈清和跟同伴说了几句话，朝着看台走过来，径直走到苏晚那边，接过她递过去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轻轻滚动。两个人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苏晚弯着眼睛，沈清和嘴角也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如月慌忙转回头，假装专心盯着单词本，字母在眼前晃来晃去，根本进不去脑子。
林晓冉叹了口气：“如月，你别总这样为难自己。”
如月抿了抿唇，没说话。她也想大方一点，想坦然地看着，不去多想，可心里那点酸涩压不住。
就在这时，沈清和这边的一个男生朝她们这边看过来，扬声喊林晓冉，问要不要一起过去打半场。林晓冉来了兴致，拍了拍如月的胳膊：“我去打一会儿，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我再背会儿单词。”如月摇摇头。
林晓冉起身跑过去，看台这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慢慢吹过来，远处梧桐树叶沙沙响。如月靠着冰冷的台阶，一页一页翻单词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眼，撞进沈清和的视线里。
如月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坐直身体，手紧紧攥住单词本。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汗水气息，混着洗衣液干净的味道，和刚刚在球场上不一样，没有喧闹，安静得吓人。
“你一个人在这里背书？”沈清和先开的口，声音比打球的时候低一点，很平和。
“嗯。”如月的声音有点发紧，不敢看他太久，目光落在地面的塑胶纹路上面，“体育课时间多，背单词快一点。”
“英语很难吗？”他随口问。
“还好，就是单词总是记了又忘。”如月指尖绞着书页，脑子一片空白，提前想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沈清和“哦”了一声，停顿片刻，伸手递过来一杯东西。是小卖部的热可可，纸杯外壁裹着一层薄薄的热气，温度透过纸壳传过来。
“刚刚多买了一杯，没人喝，给你。”
如月愣住了，抬眼看向他。纸杯上印着小卖部廉价的卡通图案，热气袅袅往上飘，模糊了一点视线。她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可指尖已经先一步悬在了半空。
“不用……我有汽水。”她指了指脚边没喝完的橘子汽水。
“汽水凉，秋天喝多了胃不舒服。”沈清和把杯子往她这边推了推，语气很自然，“放着也是凉掉。”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心。如月清清楚楚知道这一点。不是偏爱，不是特殊，只是一份多余的、随手递出的善意。
可就是这一点点善意，足够让她心里翻江倒海。
她迟疑着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上来。纸杯很烫，她只能轻轻捏着边缘。
“谢谢你。”
“没事。”沈清和笑了笑，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单词本，“如果背单词费劲，可以试试按词根记，会轻松一点，我这里有整理的笔记，有空可以借你。”
如月猛地抬眼，心口又酸又胀。
他愿意帮她，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温和的人，他对谁都可以这样耐心。这份温柔不属于她一个人。
还没等她回话，苏晚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沈清和，走啦，准备回教室了。”
沈清和闻声回头，应了一声，起身站起来。
“我先走了，笔记明天带给你。”
说完，他转身朝着苏晚的方向走过去，两个人并肩离开看台，背影慢慢融进阳光里。
如月捧着那杯热可可，热气扑在她脸上，眼睛有点发涩。可可的甜香飘进鼻子里，可她尝不出多甜。
她慢慢掀开盖子，小口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得有些腻。
原来他随手递来的温暖，是别人也可以拥有的。她攥着纸杯，看着那两个人走远的方向，忽然明白，她不能因为这一杯热可可，就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期待才是暗恋里最磨人的东西。
林晓冉打完球回来，看见她手里的热可可，挑了挑眉：“沈清和给你的？”
如月轻轻点头。
“他倒是好心。”林晓冉蹲下来，看着她的脸色，“但如月，别把一杯热可可当成不一样的信号。”
如月垂下眼，盯着杯里晃动的棕色液体，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只是十七岁的心，总是会忍不住，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悄悄心动很久。
下课的哨声响起，大家陆续往教学楼走。如月把喝了大半的热可可拿在手里，跟在人群后面。纸杯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就像刚刚那阵突如其来的心动，热闹过后，只剩安静的酸涩。
她把空杯子丢进垃圾桶，摸了摸怀里的单词本。
笔记她可以借，单词她可以慢慢背，成绩可以一点点往上赶。只是她要记得，不要因为这一点温柔，就误以为，自己可以走进他的世界。
第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热可可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