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非典型咸鱼日常》七个俯卧撑

4、第一次上学 “姑夫你要

　　“姑夫你要不给我剃个平头吧，头发一直不能洗，怪难受的。”窦岩跃跃欲试。

　　窦平看了一眼窦丽萍，他俩没养过闺女，这孩子好像跟一般小孩不一样，行为上十分乖巧，但是想法有点跳脱。

　　窦丽萍笑了：“剃，一会儿吃完饭就给你剃，不过这会儿早晚太冷了，你得乖乖戴帽子。”
　　这有什么难的，窦岩赶忙应下了。

　　她一直有这个想法来的，前阵子不能下床不方便挪动就没说，这下终于可以摆脱掉油腻腻的头发了。

　　早饭就是二合面的馒头和玉米面粥，大家一边夸着左春兰做的小咸菜好吃，一边聊着地头上的事情。窦丰年现在一岁半，手脚利索了不少，大家伙一个没注意他就抓了根咸菜在嘴里嗦，齁到以后张嘴就要哭，窦建国赶忙把馒头往嘴里一塞，把窦丰年抱起来走到院子里让他看鸡。

　　饭后窦丽萍和窦平带着窦岩去了卫生所，卫生所的办公室就安排在大队大门口旁边，两间小平房，进门是三排长凳，里面那间摆了一个放药品的柜子，靠墙一张办公桌。柜子对面是三张小凳子，靠窗位置有个小铝锅。

　　办公桌上放了个画了红十字的木箱子，窦平出诊的时候会背。红十字下面还有一行字：窦家庄大队卫生所。

　　窦平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手推剪，一把剪刀，又带她去了外面空地，先拿剪刀把她头发大概剪短，又用手推剪一点点给她修。

　　窦岩龇牙咧嘴地“嘶嘶嘶”，“这剪子不好用啊姑夫，老扯我头发。”
　　窦平叹了口气，“哎，我也不会弄，试着调了几次螺丝没调好，就凑合着用了，平时小孩打破头我都是直接剪刀剪一剪，也用不上它。”
　　窦丽萍肉眼可见的皱着眉毛心疼孩子，“你慢点看看还夹不夹。”

　　结果是不行，窦岩像条响尾蛇一样嘶嘶嘶了五分钟才迎来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平头。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剃完以后手感确实挺好的，嘿嘿嘿。

　　她抬手在自己头顶来回蹭，感受着毛茬擦过手心的触感。

　　窦平拿了扫把出来把地扫干净，说：“行了，玩去吧。”

　　窦岩转头跟窦丽萍说在家闲得慌，想不出来有啥好玩的，问窦丽萍自己能不能今天就去学校看看。

　　窦丽萍当然十分赞同：“去呗，想去就去，就怕你不愿意去呢，书包早都收拾好了，就在我们睡觉那屋。我马上送你去。”

　　从家到学校没几步路，只是窦丽萍自己在担心，到了学校别人会不会不小心又碰到她的头，还有她爸爸去世也没多久，窦家庄二百来户人呢，小孩儿们各自拉帮结派的，万一有人说话难听伤了孩子心就不好了。

　　窦岩倒是没多想，拉着窦丽萍的手一步步往学校走。

　　到了以后窦丽萍没急着让她进教室，先带着她去了旁边的老师办公室，这会儿陈谨已经在里面了

　　看到窦岩过来陈谨也很惊喜，问了问她的恢复情况，又说自己的女儿这周刚接过来，过阵子也跟她们一起上学，以后可以一起玩。

　　窦丽萍把陈谨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她的担忧，陈谨让她放心，自己上课的时候会多注意。

　　陈谨办公桌上有一块玻璃，底下压了一张人民日报，窦岩乖乖坐在一边，看报纸上的元旦献词。

　　这个场景跟她以前被叫去老师办公室罚站的时候还挺像的，区别就是那会儿她在担心老师会不会打电话叫家长，现在家长已经在了。

　　两个人说完以后带着窦岩一起出了办公室，陈谨站在办公室门前那棵树下，拉了几下铃铛，“当当当当”钟声响起，表示上课时间到了。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农村可以传很远，大半个村子都能听到。

　　窦丽萍把书包递给窦岩，挥手跟两个人拜拜。
　　窦岩接了书包跟在老师背后进了教室。

　　教室里也就二十来个小孩，窦岩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小平头比较醒目，不然为什么她刚进来他们就开始窸窸窣窣讲话。

　　陈谨敲了敲桌子，“安静。”
　　“窦岩同学最近头部受伤，同学们多注意，不要碰到她有伤的地方，下课的时候到外面玩，不要在教室里打闹。”
　　“窦岩你去和赵天成坐一桌。”

　　前后两个黑板都是老式的水泥刷一层黑漆，右上方用红漆刷了两排田字格。今天上的语文课，陈谨教了十个新字，刚好把田字格填满。

　　陈谨指着拼音带着他们把生字念了几遍，又带读了两遍课文，把今天的作业布置了，马上又摊开政治课本，带他们学习新的内容。

　　等她讲完差不多到中午，宣布下课以后陈谨匆匆回了办公室。

　　窦家庄现在村小学只建了三间教室，一间给育红班用，一间给一二三年级，一间是四五年级混用。

　　上午是四年级的上课，下午就轮到五年级用教室，不是自己所在年级上课也可以留在教室里上自习，只是几乎没人这么做。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收拾了书包走出去，窦岩拿铅笔戳了戳赵天成，“成成，今天就学这个么？”

　　“对啊，这几个是隔壁王家村的，他们大队小学没老师了，开不起来了，今年开始在我们这边借读，上完课就回去了，他们离得远，要早点回去热饭。我们大队的离得近，都是待在教室把作业写完再回家。”

　　作业很简单，每个生字半张田字格纸，没有田字格本就写二十遍，十个生字全部写完就行。

　　窦岩摊开作业本，一笔一划把十个字写完才收起来。还好已经是四年级了，写快一点写好一点很正常。
　　赵天成速度也不慢，作业收进书包就跟窦岩一起往外走。

　　“你今天做什么？”窦岩问了一句。
　　“没想好，一般都是去跟着拔草，下午去半天能拿三个工分。我爷爷说去刨一下自留地也行，快清明了，要开始种了。”

　　赵天成说不清楚要种什么，这会儿的小孩不会想太多，大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我去找我姑夫吧，我好像还不能干活。等你有空了我们可以去找陈老师的女儿玩儿。”窦岩记得自己刷到过的视频，跟小孩说话就是要坦诚一点直来直去。

　　赵天成没什么异议，窦岩这个平头一剃，后脑勺那个疤可以说是触目惊心，她也觉得窦岩不应该活动。

　　接下来几天窦岩持续着这样的日子，去学校呆半天，再去卫生所晃悠一阵儿。

　　她把赤脚医生手册囫囵吞枣看了一遍，封面上的xx革委会卫生局监制看起来还怪吓人的，没想到70年的书里就已经明确提出了计划生育的理念，而且里面内容看起来相当丰富，什么防四害，卫生防疫，战伤救护，各种地方病，传染病，还有皮肤外科产科这些内容十分齐全。

　　窦平在卫生所经常处理的都是小孩外伤这种。有的小孩膝盖上带把土就过来了，还有往伤口上吐唾沫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窦平边摇头边教窦岩常见伤口的处理办法。

　　窦岩看了眼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也干不了医生这活，她瞅着皮开肉绽的伤口眼睛和心脏就开始突突，手也跟着抖，自己这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好像都够不太上这个职业。

　　小孩还嫌她手冰，也是，医生要是手冰冰凉，往身上一摸也挺不舒服的。

　　窦岩不知道计划生育是啥时候开始强制执行的，她就假装好奇问了问，旁边一个大娘惊得“啧”了一下，“怎么不让生呢，不生孩子谁养老谁种地啊？”

　　“也没说不让生吧，就是说没必要生太多的意思。”窦平解释了一下。

　　“那也不行，人多了才兴旺呢，地才能伺候得好。就生几个半路养不活了怎么办？”

　　窦岩沉默，这个其实真的是个问题。尤其是在村里，劳动力很重要。这个大娘手干裂流血了都只是用胶带缠一缠就继续下地干活了，伤口一直不好才想着来看看。

　　大娘絮絮叨叨着带着包好的手出了门。

　　转眼到了清明这一天，下午大队会安排提前下工，破四旧当然是要的，不过逢年过节上个坟祭奠一下也没人说什么。

　　窦丽萍下午带着窦岩去了他们窦姓的坟地，说是坟地吧，其实就是几块不用来耕种的荒地分给几个姓用来下葬。

　　窦丽萍给窦岩指了小窦岩爸妈合葬的那座坟，教她把坟头上的土块拿下来，放几张新的纸钱上去，把土块重新压上去，就走开留她好好跟他们说几句话。

　　窦岩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提前回小窦岩家拿的木头飞机，在坟包下面刨了个坑埋进去。

　　“我刚来脑袋特别疼的那一会儿我还想呢，这么疼，还是亲奶奶推的，小窦岩那会儿得多害怕。”

　　“也不知道大家会去哪里，最好再投胎回来，早一点，别太晚，太晚了就太卷了，累。太早也不好，经济还没发展起来，条件没有那么好。”

　　“到时候你们记得做点生意啊提前买房什么的，后面房价嗖嗖嗖涨可快了，虽然掉也掉得快，可是后面房子质量不好，住着害怕。”

　　“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里的生活我也很陌生。”
　　“叔叔阿姨小窦岩，再见啦。以后再来看你们。”

　　她也没说出声，这些话就在心里来回打转。

　　不远处窦丽萍也拜祭过了自己的父母，她爸妈人好，夫妻感情也不错，就是小时候动荡太多，年轻的时候给地主当长工，后来带着她躲鬼子，好不容易赶上土改分地了，两个人身体熬不住了前后脚没了。

　　窦丽萍那会儿招赘就是觉得要给她爸妈出口气，不是说生了女儿就绝后么，不是说生了女儿清明忌日没人烧纸么，她招女婿回来，她不离开窦家庄，看看到底是谁的坟头最后没人管。

　　刚好碰上一个愿意入赘甚至还愿意改姓的窦平，日子过得也不错，往常碎嘴子的几个现在看到她都把嘴闭得紧紧的。

　　窦丽萍把两边落了纸灰的饺子都装起来，拉着窦岩往家走，路上碰到不少正在往坟地走的人，跟她们一样，手里拎个筐，放几个馒头或者一盘饺子。

　　也有骑自行车的，是家里人没跟自己姓的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