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非典型咸鱼日常》七个俯卧撑

3、第一个好朋友 窦岩这会儿

　　窦岩这会儿也没啥具体想法，昨天晚上吃完饭窦丽萍拉着她聊过了，以后她病好了想回自己家住就自己住，但是吃饭必须在窦丽萍家吃，窦岩有村里的基本口粮，窦爸爸出事以后公社会给口粮补贴直到她成年，再加上今天和那老两口谈妥的每年的赔偿，吃饱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上学，目前看来，公社下面的小学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村民送孩子上学只是想着孩子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就行。

　　别人穿越有藏龙卧虎的牛棚，有五花八门的知青。窦家庄这边呢，牛棚这个东西是没有的，知青倒是有，只有早年自己主动申请下来的那几批，这些人在普通社员眼里都是什么秀才，文化人，知识分子，平时大家都不往知青住的那一排屋子去。

　　早年的时候也有歪点子的，看知青条件好，把心思动到知青身上去，嬉皮笑脸上去搭话，被知青告到大队长那里，大队把他捆起来在村里大槐树下面晒了半天，扣了大半年的工分。跟他一个姓的都抬不起头，从此大家相安无事。

　　这个年代的生活她小时候从姥姥口中零零碎碎听到过许多，偶尔觉得好玩，偶尔觉得真是艰苦。

　　以后学肯定是要上的，高考也是要参加的，至于将来什么方向还要视情况判断。这次受伤有没有后遗症也不好说，据说以后可能会出现癫痫，也可能会有长期的偏头痛。

　　她昨晚把拉着手指数了数自己会的技能：
　　本职要用到电脑，不行。
　　爱好是烘焙，钩织还有刷各种修猫修狗修驴蹄的视频。说不定哪天有机会用得上。

　　换个开关，装个家具这种基础操作她也会，日常生活上应该没什么问题，村里不少人家都通电了，就是三天两头停，还是得常备蜡烛和煤油灯。

　　思绪拉回来，她叹了口气，“成成啊，我也不知道这会儿要干什么。”
　　“我姑夫说我这会儿上厕所都不能太用力。”

　　还好这会儿吃的粗粮细粮一半一半，她一个小孩水喝够了就没什么便秘的烦恼。

　　赵天成用沉默回应她，她平时也没什么一起玩的小伙伴。

　　“咱们村住这边的还有谁跟我们差不多大啊？”

　　赵天成想了想，“陈老师好像把她小闺女接过来了，说是要在我们这边上小学。还有个吴国强，他住龙龙家，在你家后面。别的……别的我不太熟悉。”她说的是窦岩自己家房子。

　　窦岩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啥心态，好像是想仗着自己病了，又是个小孩，就想不动脑子随心所欲干点什么。

　　“那要不我们去你家玩吧。”
　　“可是我家好像没什么好玩的，还有猪味儿。”赵天成有些犹豫。

　　“那我们去猪圈看看吧行不行？”
　　窦岩睁着滴溜溜地大眼睛看着她。

　　赵天成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两个人手拉手一路溜达到村南头。

　　这里单独盖了几间房，是赵天成爷爷和爸爸住的，旁边是简易猪圈和羊圈。
　　他们这边雨水不多，不怎么需要操心天气变化的事儿，偶尔下雨拿木棍支个架子，盖点草苫子就够了。

　　最近他们大队的猪赶在一起下崽，她爷爷带着社员换着班守着，她爸爸主要照顾春节前后那批羊羔子，这批羊羔在六月底要作为种苗交到公社里。

　　窦岩瞅了瞅，没看见牛。

　　“成成，有没有牛哇？”她记得以前姥姥说过，她们村老黄牛认人，小孩偷偷摸尾巴会挨踢。
　　“有呀，有三头跟着生产队上工去了。还有一头快生了，自己单独待着呢。”

　　窦岩很想偷偷摸摸去看一眼。理智叫她不要，影响了黄牛生产她就成了让人深恶痛绝的熊孩子。

　　赵天成带着她去了自己爷爷白天待的屋子，给爷爷介绍了自己的小伙伴。

　　窦岩喊了爷爷，又絮絮叨叨说最近赵天成有多照顾自己，她人有多好多好。
　　赵爷爷“嘿嘿”笑了几声，“好，好好，你们好就行。”又补了一句：
　　“这里臭烘烘地，没地儿下脚，没什么好看的，在外面逛一圈就出去吧。”

　　窦岩不想挪脚，以前她只能凭姥姥的描述想象各种各样的画面，现在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看了，她可不想走。
　　味道算什么，大队的麦田马上要追肥，这几天轰隆隆的拖拉机和小推车一趟趟往地里运肥呢，往哪儿走都有一股粪肥味儿。

　　“这个猪一次能生多少只啊？养多久啊？我能来要一只不？”
　　“一次八到十五都有，最多的一次猪生了十八个，就是后面的太小了不好养活。你要是想养，去大队那边登记，等小猪崽劁了就能用工分换，咱们现在支持养猪了，只要喂得起，想养多少养多少。”

　　“我今天能看到它下崽不？”
　　“那就难了，都是夜里生的多，你看猪不咋吃饭开始闹窝那就差不多了。你看这头，这会儿这么能吃，吃完就躺，一两天的下不了。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心，晚上还是要来看几趟。”

　　赵爷爷很耐心的回答了她一通问题，又带着她俩去产房那边，掀开门帘看了一眼昨天刚生产的母猪和小猪崽，小猪白白嫩嫩地，吭哧吭哧在拱着吃奶，母猪有点不耐烦，动了两下，最上面的一只小猪滑了下来，“嘤嘤嘤”叫着，急匆匆地往上冲。

　　羊圈那边是空的，赵天成说白天都放出去吃草了，三四点才会回来，问窦岩要不要去她屋子看看。

　　窦岩当然愿意，推开门进去，只见里面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毽子都是整整齐齐摆在柜子上面，一连五个，都是用不同的花布拼起来的。

　　在她的怂恿下赵天成给她表演了一连串的踢毽子技巧，她呱唧呱唧疯狂鼓掌，说自己也想试试，拿了一个，上脚没几下毽子飞了。

　　都是布鞋的错，一定是这样的，窦岩迅速甩锅。

　　接下来两个人不知道要做什么，干脆拿了学校书本出来看。

　　她把课本粗粗翻了一遍，没什么有难度的内容，连应用题都是问几亩地要送几车粪。

　　语文政治多是革命故事，忆苦思甜之类的，比起让她头痛的现代文阅读理解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也就是毛笔字有点麻烦，别的看起来手拿把掐嘛。

　　她这会儿忘记自己的实际年龄，对着小学四年级的内容得意了起来。

　　赵天成突然趴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你知道么，我是捡来的，不是大人说的那种石头缝蹦出来的，就是真的捡来的。”
　　窦岩愣了愣，也用气声说，“啊，我不知道啊。”

　　“就是我小的时候，我爷爷年前去食品站交任务，回来的时候听到我哭然后捡到我了。”
　　“哇，那你运气太好了吧。”窦岩发自内心的赞叹，“年前那么冷呢，风那么大，你还刚好哭出声让他听到了，运气真好。”

　　赵天成也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窦岩小声问：“那你过哪天的生日啊？”

　　“就我爷爷捡到我那天，腊月初五。”
　　“那我好像比你还大，我是十一月初三。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啊？”

　　“我肯定生的早一点，我爷爷说我没多久就会走了。”
　　“可是，成成你发没发现，这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为什么要悄悄说话啊？”

　　她俩突然反应过来，互相指着对方哈哈笑。

　　两个人就这么趴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下午，赵天成还把家里的大算盘拿出来，带着窦岩复习算盘口诀：
　　“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三下五去二，四下五去一。”

　　原本她们应该在三年级就学这个，但是一到三年级的高老师总是到教室晃一圈，让她们自己看课本，就回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了。到了四年级换成陈谨老师教课，才开始学打算盘。

　　陈谨老师让大队帮忙才凑出来六把放在学校，课上练习也要排队，轮到自己才能上手。

　　窦岩以前没学过，乖乖看着赵天成噼里叭啦拨算盘珠子，也不知道珠子是什么材质，声音脆脆地，还怪催眠的。

　　等下工的锣声一响窦岩就乖乖起来往家走，跟赵天成约了明天再来找她玩。

　　晚上还是窦建设去南屋睡，窦丽萍陪她睡在西屋。

　　“姑，我今天去养猪队那边看了，感觉我以后可能不会想要去养猪，下崽的时候晚上不能睡整觉。”

　　窦丽萍笑了，小小年纪这就开始考虑以后了。

　　“那就不养猪，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喜欢的。”

　　“不愿意养猪可以种树，可以开拖拉机，可以当医生，当工人，当科学家，你还小呢，先好好念书，以后啥可能都有。”

　　窦岩觉得这种把小孩当正常人谈话的感觉非常棒，她搂着窦丽萍的胳膊嗯嗯答应着，闻着猪胰皂的味道慢慢进入了梦乡。

　　她现在睡得沉，时间也久，等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大家都去上早工了，窦建设在热早饭，看见她出来喊了声“岩岩”。

　　她有点好奇，问窦建设平时都在干什么。

　　“农忙跟着大人出工，平时在猪草队。”
　　窦岩问他镇上初中开没开课，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只是老师教得一般，也不要求大家按时上课，甚至只要期末考过去一趟就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干啥？”
　　窦建设挠挠头，“没想过啊，等再大点去镇上县里厂子看有没有招工的？在家里种地也很好啊。”

　　“我昨天还在想自己以后要干啥呢，也没想出来。”
　　“那就不想呗，想那么多干啥。”窦建设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时大门传来一阵响动，是上工的人回来了。

　　“振兴这几个小子不行，天天嬉皮笑脸地，问学会了没，说会了，让他上手，又说是怕弄坏了，到现在连摇把都不敢拿。”
　　窦丽萍把外面沾了土的破外衣脱下来，拍打了两下丢在院子里长凳上。

　　窦岩已经舀了一瓢水站在那里。

　　“岩岩起来啦？这一天比一天精神好了，真棒。”窦丽萍把手伸出来，等着水倒下来，打湿了手来回搓了两下，拿肥皂打了两遍，又重新把手搓洗干净。

　　窦建设转身探头朝外喊：“教我开嘛，我去肯定能行。”
　　“去去去，上回教了你你撂爪就忘，慧慧从边上路过听一句都记得比你牢。”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小儿子那空空如也的脑瓜子。

　　“慢慢再找嘛，大队里年轻人也不少。”窦平安慰着妻子，就着剩下的半瓢水把自己手洗了，又看了看窦岩伤口的恢复情况。
　　“不错，小孩恢复就是快，这个结痂估摸着这个星期就掉了，晚上还是让你姑姑陪着睡，白天你自己也多注意，痒归痒，管住手别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