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心予盈》厌尾鱼

2、禁足

　　岁盈被禁足长乐宫，日子沉闷无趣。一室寂静，朝堂暗流涌动长乐宫的门，自内侍传旨那日起，便落了锁。

　　往日里殿中热闹，如今只剩满院梧桐，秋风日夜扫着落叶，安静得近乎寂寥。

　　侍女锦书捧着药碗进来，眉头紧锁：“公主，这是调理身子的汤药，您快趁热喝。陛下虽罚您闭门思过，可还是记挂您的身体。”

　　岁盈倚在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窗棂，望着院中飘落的黄叶，淡淡一笑：“哪里是记挂，不过是怕我再在大殿之上惹出事端。”

　　深宫牢笼，困得住她人，却困不住她的心。昨天在紫宸殿直言百姓疾苦，并非一时冲动。只是没想到定我罪的是那传闻中冷硬无情、权倾朝野的首辅。

　　锦书低声劝：“公主，往后万万不可再同容相争执。朝中人人忌惮他，听说得罪过他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是吗？”岁盈垂眸，想起他那双沉沉不见底的眼，“可我看他，并非全然不近人情。”

　　至少那日在殿上，他没有刻意歪曲她的话，只是以君臣法度压她。

　　夜色渐深，月上檐角。

　　长乐宫早已下钥，本不该有人前来。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带宫人通传，径直穿过庭院，停在殿门外。

　　锦书一惊，正要开口询问，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玄色衣袍，玉冠束发。容翊尘孤身立在月光下，周身浸着清寒的月色。

　　他竟亲自来了。

　　锦书慌忙屈膝行礼，心脏砰砰直跳，悄悄抬眼偷看，大气不敢喘。

　　岁盈却依旧坐在窗边，没有起身，只是抬眸看他：“容相深夜驾临长乐宫，就不怕落个私探禁宫公主的话柄？”

　　容翊尘缓步踏入殿内，目光淡淡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她身上。烛火摇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臣前来，是奉陛下口谕，查看公主是否安分思过。”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那容相看，我安分吗？”岁盈微微扬着下巴，眼底依旧是那股不肯驯服的桀骜。

　　容翊尘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公主在殿上所言，道理不假。只是时机不对，锋芒太露，只会伤及自身。”

　　岁盈一怔。

　　她原以为他今夜前来，是来训诫、施压，指责她冒犯朝堂规矩。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容相是认可我说的话？”

　　“道理是道理，朝堂是朝堂。”容翊尘薄唇轻启，“一腔热血，若无自保之力，只会引火烧身。公主身在皇室，一言一行，皆牵一发而动全身。”

　　烛火跳动，映亮少女清亮的眼眸。

　　她望着眼前这个冷面权臣，忽然轻笑：“若是人人都权衡利弊，闭口不言，那民间疾苦，何人敢提？”

　　容翊尘静默片刻。

　　长久执掌权柄，他见惯趋炎附势、明哲保身之人，这般鲜活坦荡、不惧威压的性子，他已是许多年不曾见过。

　　“公主可以心怀苍生，但要学会藏锋。”他声音放轻些许，“这深宫，远比公主想象的凶险。”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审问，没有苛责，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

　　岁盈心头微动。

　　人人都说容翊尘心狠如冰，可此刻，他这番话，更像提点，而非警告。

　　“多谢容相忠告。”她缓缓起身，对着他浅浅一礼，“只是岁盈，未必愿意藏起锋芒。”

　　容翊尘静静看她。

　　少女立于烛火之下，一身素色宫装，却像一簇野火，不惧秋寒。

　　沉寂多年的心湖，再一次泛起涟漪。

　　他不再多劝，只淡淡道：“公主好自为之。若安分守己，三月禁期满，便可重出长乐宫。”

　　说完，他转身，玄色衣摆扫过地面，一步步走入院中的月色里。

　　殿门重新合上。

　　锦书许久才敢出声，小声惊叹：“公主……容相，好像和传闻里不一样。”

　　岁盈望着紧闭的殿门，指尖轻轻抵在胸口。

　　是啊，不一样。

　　这个手握天下权柄的男人，看似冰封千里，内里，或许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