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心予盈》厌尾鱼

3、一墙之遇 禁足长

　　禁足长乐宫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岁盈坐在廊下，无意间听见宫人闲谈，知晓了容翊尘不为人知的难处。宫墙相隔，二人遥遥对视一礼，心意悄然动摇。岁盈也听进劝言，打算藏起锋芒，暗中记下民间的疾苦。

　　长乐宫的禁足，一晃已经二十日。

　　院中梧桐积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宫门落了锁，除了每日按时送来餐食汤药的宫人，几乎不会有外人踏进来。岁盈不愿闷在殿里枯坐，每到午后，便搬一把竹椅，坐在廊檐下吹风。

　　锦书拿着篦子，慢慢替她梳理长发，轻声劝：“公主，秋风凉，吹久了容易染风寒，回殿内歇着好不好。”

　　岁盈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那道高耸宫墙。“殿里闷得慌，听听墙外飘来的闲话也好。”

　　深宫之中消息闭塞，只有扫地的内侍沿着墙根来回走动，偶尔闲聊几句朝堂乡野的琐事，零碎话语随风飘入院内。

　　不多时，两名小内侍慢慢走过来，以为廊下的公主听不见，压低了声音交谈。

　　“江南去年大水那桩事，多亏容相力排众议，才把赈灾粮食拨下去。”

　　“一众王爷处处拦着，容相为保住粮款，得罪了不少宗室。旁人只看见他行事果决狠厉，谁晓得背后这些难处。”

　　“人人都说容相是冷血权臣，可江南的百姓，心里都记着他的恩情。身居高位，若是心慈手软，早就被朝堂上的人瓜分干净了。”

　　话语落进耳朵，岁盈捏着落叶的指尖猛地一顿。

　　从前她听闻的容翊尘，只有翻覆朝堂、手段冷硬的评价，从来不知道这些隐情。世人给他贴上冷酷权臣的标签，可方才这番闲谈，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锦书停下手里的篦子，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等两个内侍走远，四周重归安静。

　　岁盈捻着枯黄的梧桐叶，心底翻起万千思绪。金銮殿上的对峙、深夜到访的提点，再加上今日听见的旧事，她慢慢懂了，那一身如寒冰般拒人的模样，原是他自保的铠甲。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自语。

　　正出神，眼角余光瞥见宫墙转角。

　　玄色朝服的衣角一闪而过，是容翊尘。想来是处理完公务，途经长乐宫外，方才内侍的闲谈，他想必也听见了。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朝着院内望来。

　　一堵高墙横在中间，距离太远，看不清细微神色，只能看见两道遥遥相对的轮廓。秋风卷起枯叶，盘旋在两人之间。

　　岁盈没有躲闪，缓缓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墙的另一边，容翊尘静静立了片刻，而后抬手，极轻极浅地回了一礼。

　　没有言语，秋风为这场无声相会作证。

　　片刻之后，容翊尘收回目光，继续赶路，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墙拐角。

　　锦书久久不敢出声，许久才小声开口：“公主，容相看见您了。”

　　岁盈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嗯，看见了。”

　　从前她看见的，只是朝堂之上威严冷硬的首辅。如今她窥见铠甲之下藏着的本心。君臣之别，高墙阻隔，横在他们之间的沟壑万重。可野火一旦窥见寒冰底下藏着的暖意，便再也无法熄灭。

　　“锦禾，取纸笔来。”岁盈转身走进殿内，“我想写些东西。”

　　她不再打算像金銮殿那日一般冲动直言。正如容翊尘所说，学会藏锋，暗中筹谋，把民间疾苦一一记下，静待合适的时机进言。
　　御道之上，容翊尘缓步前行。

　　方才隔墙遥遥一瞥，少女立在黄叶庭院中的模样，牢牢印在心底。身侧下属低声禀报朝堂后续事务，他一一应答，心神却有一瞬飘向长乐宫。

　　原来她愿意静听民间苦况，心怀万民。这般热烈通透的人，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宫院里，实在可惜。
　　他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朝堂棋局盘根错节，他不能贸然行事，心底却悄悄打定主意，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