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赵茉含

6、我不想做骗子 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屋里就剩周晓雨和方慧两个人。别的室友都去上晚课了，头顶白炽灯亮着，光直直铺在桌面上，白得晃眼。
　　周晓雨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没像往常那样翻课本，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堵得慌。
　　“我不想当骗子。”
　　这话一出，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方慧正在翻今天培训记的笔记，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引导客户、促成投保的话术，笔尖猛地顿住。她转头看向周晓雨。
　　“我知道保险本身不是骗人的，李经理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 周晓雨手指抠着桌沿，用了不小的劲，“可我做不来。接起电话，绕着圈子劝人家买保险，专挑人家心里担心的地方说，哄着人家下单。要是人家本来不需要，我还一个劲推着，那跟骗人又差多少？”
　　她又想起上次发传单，被面包车拉到陌生地方的那种害怕。那时候她最大的盼头，就是找一份安稳省心、不用耍心眼的兼职。说是学校推荐、学姐对接，她本来以为总算碰上靠谱的，到头来，却是要学着劝陌生人掏钱。
　　“我缺钱，生活费不够，我不怕累。” 周晓雨声音微微发颤，“发传单站一天，晒得风吹雨淋，四十块我也干，那是实打实卖力气。这个不一样，得靠嘴去拿捏别人。我学不会，也不想学。”
　　方慧合上笔记本，慢慢开口：“我懂你的想法。正规保险确实是一份保障，只是这家公司招我们，核心目的是出单子。我们当初奔着纯回访客服来的，现在硬性要求做转化，本来就和最开始说的对不上。”
　　“可咱们不做转化，就不给安排活。” 周晓雨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张美函说得明明白白，不肯试，就只能放弃。”
　　她点开微信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上跳。不少女生在问话术好不好背，还有人在聊哪款保险更好推，已经有人在盘算提成能拿多少。张美函挨个回复，语气热络。
　　也有零星几句犹豫的提问，很快就被刷屏的消息盖过去了。
　　“有人愿意试，是想多挣点。” 方慧盯着手机屏幕，“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咱们接受不了，没必要硬逼自己。”
　　周晓雨抬眼看她：“那咱们怎么办？直接放弃吗？再想找一个打着学校推荐、听起来靠谱安全的兼职，太难了。一想到出去瞎找活，我就想起那辆面包车。”
　　方慧安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安全固然重要，但不能为了求一份安稳，去做自己心里过不去的事。” 她慢慢说，“力气、时间都可以拿来换钱，良心不行。你不想做这种事，一点错都没有。”
　　周晓雨鼻子一酸，憋了一下午的情绪总算松了点。她之前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自己胆子太小、太轴，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就她想得多。
　　“那明天的培训，咱们还去吗？”
　　方慧垂着眼想了想：“先不急着退。明天过去，找机会问清楚两件事。第一，要是我们咬死只做回访、一点推销转化都不碰，是不是真的一个岗位都没有。第二，如果我们最后选择退出，之前交上去的身份证信息，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要是他们说，根本没有这种岗位呢？”
　　“那我们就走。” 方慧语气平平，但是一点不松，“钱可以慢慢想别的办法挣，没必要逼着自己，干心里抵触的活。”
　　周晓雨望向窗外，夜色沉下来，宿舍楼外面的树影黑乎乎一片。生活费的事依旧愁人，往后去哪找兼职还是没头绪，可那句 “我不想当骗子” 说出来之后，堵在胸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总算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