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赵茉含

4、如愿 人群慢慢散

　　人群慢慢散开，不少人走的时候还搭着伴，边走边念叨，等着群里后面发消息。周晓雨跟方慧并排往校外走，傍晚的风刮过来，裹着校园里草木淡淡的腥气。

　　“听着倒是还行，不收钱，又是学校那边牵线的。” 周晓雨一边走一边说，“要是真能分到客服岗，就在屋里接打电话，不用往外跑，那我就踏实了。”

　　方慧应了一声，可她没周晓雨那么松快，眼皮垂着，一脚一脚蹭着路边的小石子：“听着稳妥是稳妥，咱们还是多留个心眼。群里发的通知都记牢，培训地点、公司地址，都存好，每次出门互相报一声平安。”

　　周晓雨愣了一下，紧跟着点头：“也是，你说得对，小心点总没坏处。”

　　回到宿舍，周晓雨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微信群，翻张美函刚发的消息，写了第一次培训大概的时间和地址，好在地点就在公司里面。末尾还补了一句，培训当天带上身份证复印件。

　　群里慢慢热闹起来，姑娘们一句接一句地问，大多是问培训要不要考试、公交好不好走。张美函一条一条慢慢回，学姐这个身份，让大伙都觉得靠谱。

　　连着两天，群里安安静静，没出新通知。周晓雨上课的时候总忍不住摸手机翻一遍，心里悬着。直到周三傍晚，张美函扔出通知：本周五下午两点，朝露保险公司一楼会议室，第一次培训，大家自行前往，路上注意安全。

　　消息刚发出来，群里一下子就炸了。

　　周晓雨立马转头，瞅向旁边看书的方慧：“通知出来了，周五下午培训！”

　　方慧把习题合上，点开消息仔细看完，沉默一小会儿：“周五下午我没课，咱们可以一块去。先查好公交，早点出门，别迟到。”

　　周晓雨高高兴兴应了，可夜里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一半是期待，另一半，总堵着点说不清的别扭。她反复宽慰自己，是学校推的兼职，还有学姐对接，应该不会出问题。

　　转眼到周五下午。二十个姑娘按着说好的时间，陆续往朝露保险公司赶。楼房看着规规矩矩，门口挂着朝露保险的牌子，大厅亮堂堂的。张美函早就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们过来，笑着招手，领着一行人进了一楼会议室。

　　屋里摆着长桌，前面投影已经调好了。等人都坐齐，张美函往旁边让了让，开口介绍：“人都到齐了，这位是李经理，今天由他给大家上第一课。”

　　李经理朝大伙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同学们好，欢迎大家来到朝露保险。”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慢慢扫过一屋子年轻姑娘。

　　“今天咱们不说复杂的条款，先聊聊这份兼职，能给大家带来什么。” 他语气平缓，语速不快，“不管是客服还是礼仪岗，说到底都是接触保险行业。不只是赚点零花钱，也是锻炼自己、长长见识的机会。”

　　底下静悄悄的。周晓雨坐直了认真听，眼角悄悄往旁边瞟方慧。方慧捏着笔，在本子上简单记了两句，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很多同学会觉得客服就是接打电话，机械回访。不是这样的。” 李经理摇了摇头，“客服是跟客户打交道的第一道口子，要听得懂人家的顾虑，合适的时候给客户讲产品，摸清楚客户想要什么。做保险，说到底拼的就是沟通。”

　　这话落下来，周晓雨心里咯噔一下。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本来以为客服就照着模板问话、记信息，不用推销东西。

　　后排一个女孩犹犹豫豫举了手：“李经理，客服还要推荐保险吗？之前学姐跟我们说，主要就是回访。”

　　李经理脸上的笑没变：“回访是基础活。客户有疑问、感兴趣，咱们顺势介绍两句很正常。没有硬性要求每个人必须开单，但是有业绩，提成才高，收入才能上去，只靠基础工时费，挣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翻了下一页 PPT，上面满满当当全是提成比例表。

　　“这个行业收入上限很高，做得顺手的学生兼职，一个月挣几千都不难，比发传单、做简单礼仪划算得多。”

　　张美函站在边上，适时补了一句：“大家别有压力，慢慢来，先熟悉产品。公司会教话术，跟着学就行。”

　　方慧停下笔，抬了抬头：“经理，如果我们不想推销，只做单纯的回访接听，可以吗？”

　　屋里一下子静了，不少姑娘跟着看向李经理，这也是她们想问的。

　　李经理笑了笑，语气听着还是温和：“岗位是灵活调配的。纯回访的名额很少，优先留给愿意配合业务转化的人。咱们招这一批人，本来就是为业务线服务的。大家先好好听课，多了解了解，说不定之后自己也想试试。”

　　周晓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想找的就是一份不用推销、安安稳稳的活，不是来卖保险的。她悄悄往方慧那边靠了靠，压着声音小声说：“好像跟咱们之前想的，不是一回事。”

　　方慧轻轻点了下头，没出声，眼睛落在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提成数字上，眉头慢慢皱起来。

　　李经理没停下来，接着往下讲：“后面几天培训，会挨个讲主推险种、销售思路、促成话术。还有件事先跟大家说清楚，想要正式上岗，每个人都得注册保险从业电子账号，要交身份证信息，之后还要线上考试。”

　　又有人小声问：“注册这个账号，会不会有风险？”

　　“放心，都是行业正规登记，只用于咱们公司内部业务。” 李经理解释，“监管要求，所有对接业务的人员都得登记。”

　　培训继续往下走，屏幕上的内容慢慢偏向产品介绍、怎么抓客户心思、怎么引导客户投保。之前大伙靠着 “学校介绍、学姐带队” 攒起来的那点踏实感，一点点裂开了缝。有人低着头互相咬耳朵，有人攥紧笔记本，心里七上八下。

　　培训过半，李经理话锋一转：“培训结束之后，我们会做意向统计。愿意留在个险方向的，优先安排礼仪活动，同步跟着学展业；想做客服的同学，也得接受转化任务。最后根据大家的学习情况，敲定岗位。”

　　周晓雨垂着头，心里乱成一团。她只是想找份轻松安全的兼职补贴生活费，从来没想过要卖保险。她看向侧边站着的张美函，那位学姐神色平平，好像这些内容本就理所应当。

　　方慧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轻轻推到周晓雨跟前：先听完，回去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