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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万场的实木礼盒 傍晚下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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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课,周晓雨刚和方慧走出教学楼,手机就震起来,屏幕上跳出张美函的名字。
周晓雨往旁边挪了两步,接通。
“晓雨,今晚有一场十万档的拼盘酒会,缺两个礼仪。之前定的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你俩要是有空,就过来顶一下。地点在市中心那家商务酒店,晚上六点半到。”
十万。
周晓雨心里先紧了一下。之前跑的大多是三千、五千的场子,偶尔掺一万、三万,十万这个档次,她们只在一次名单上远远瞥见过,还没真正进场。她捂住话筒,把张美函的话原样低声转给方慧。
方慧听完,想了想,点头。“十万的场,规矩肯定更严。不过既然是拼盘,人多点,有张美函在,咱们过去看看。”
周晓雨对着话筒应下来。挂了电话,两个人快步往宿舍走,路上还在琢磨这件事。
“十万档的礼品会是什么?” 周晓雨忍不住问。
“不好说,估摸比花瓶、茶具压手。” 方慧说。
回宿舍换上那身米白色礼裙,照例里面穿好安全裤,把碎头发别整齐,高跟鞋擦了一遍。这套流程她们早就熟了,只是今天动作慢了些,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转公交到酒店的时候还早。这家商务酒店比之前去的家常酒楼敞亮得多,宴会厅层高不错,灯光是暖白色,压得低,不刺眼。桌布是深灰哑光面料,没什么花哨花纹,餐具成套,摆得一丝不苟。这场十万档的拼盘,是好几个业务员把客户凑在一处,人比三千档那些场子少一大截,坐得零散,说话都压着声,很少有人放声大笑。
张美函已经在会场里核对流程,看见她俩进来,走过来低声交代。
“今晚的赠品是实木礼盒装纪念金章,盒子沉,漆面娇气,磕一下就是一个印。上台颁奖的时候手要稳,慢慢来。客人里做生意的多,心思细,咱们不多嘴,引路、添茶、递礼品,老规矩都记着,不私留联系方式,业务的事全推给业务员。”
礼品开箱的时候,周晓雨才真正明白 “沉” 是什么意思。方正一个实木盒子,外壳光滑温润,印着很淡的暗纹,掂在手里坠得很。她试着换了一下托举的位置,才发现比之前捧过的紫砂茶具还压手,不敢像在低档场那样随意换手,只能把盒子贴在身前,稳住胳膊,默默往后站。
方慧那边也领了同款。她上手试了试重量,肩膀不自觉往上收了一下。
“比想象中还重。” 她低声说了一句。
酒会开场后,业务员挨桌走动,不急着推销,大多先闲聊几句生意、家常,慢慢再把保障方案引出来。席间安静,没有低端场那种吵吵嚷嚷的热闹,碰杯声音都很轻。
周晓雨来回引路、添茶,等到签单的客户上台,她捧着礼盒跟上去,稳稳递到对方手里,微微躬一下身,再安静退到侧边站着。
她悄悄打量那些接礼盒的客人。多数人接到手上会顺手摸一下盒面,看一眼纹路,神态平淡,不像三千档的客人拿到花瓶茶具那样,会笑着多说两句。对他们来说,这份东西更像一份拿得出手的伴手礼,礼品本身反倒算不上重点。
会场节奏慢,不赶不乱。周晓雨站久了,胳膊又开始发酸,实木盒子一点一点往下坠,小臂绷着,酸胀慢慢往上漫,她只能借着整理礼品台的间隙,极轻地活动一下手腕,不敢让旁人看出吃力。方慧那边也一样,全程绷着注意力,护住盒子边角,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蹭到桌角刮花漆面。
中途有个小插曲。一位客人上台领礼盒的时候,手伸得急了些,礼盒在交接的瞬间歪了一下。周晓雨心里一紧,赶紧稳住,双手托着递到对方手里,又低声道了句 “您拿好”。客人没在意,点了点头就下去了。她在台上站了两秒,手心都冒了汗,退到侧边时才发现自己攥得太紧。
整场走完,客人陆续告辞。业务员留下核对订单,她俩一块把剩下的礼盒装回收纳箱,一只一只码整齐,抬手放的时候都格外轻。张美函过来清点了一遍,看她们全程没出岔子,轻声说了句:“还行,十万的场能顶下来。”
周晓雨扯了扯嘴角,没多话。
收拾完出酒店门,天色已经很晚,沿街的路灯一排一排亮着。晚风迎面吹过来,绷了一整晚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公交站台人不多,两个人并排站着等末班车。
“跟之前那些场子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周晓雨先开的口,一边甩着发僵的胳膊,“那个实木盒子是真沉。看着简单,做工一点不含糊,漆面亮得能照人,稍微磕一下就得留印子。”
方慧揉着肩膀,慢慢说:“客人也不一样。三千场那是吃席一样,热热闹闹,说笑声不断。今晚这些人坐得端端正正,话都压得很低。”
“连奖品都不一样了。” 周晓雨接着说,“以前的花瓶、纪念册,图个喜庆实用。这个,看着就贵,不是随便糊弄人的东西。”
“档次往上走,规矩就更紧。” 方慧低声说,“咱们就干分到手里的活,别的不多掺和。”
公交车进站,两个人上了车,找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空落落的,窗外的灯火往后流。
周晓雨靠着车窗,脑子里还反复过今晚那只实木盒子,还有那一屋子安静说话的人。她这才慢慢觉出味来:每往上一档,不只是礼品变贵、会场变精致,连空气里的动静都不一样。低价场的宴席乱糟糟的,越往上,人越少,话越轻。
她当初选这份礼仪的活,图的就是不用昧着良心劝人买保单。累是真累,胳膊酸、脚疼、穿拘束的裙子,可出力就有钱拿,不用跟人玩弯弯绕绕的心思。
回到宿舍,室友都睡下了。两个人轻手轻脚洗漱完躺下,胳膊的酸劲还没散。周晓雨闭着眼,心里清楚,这种活挣的都是辛苦钱,没有什么光鲜可言。能稳稳拿到这份工钱,不惹麻烦,不被人拿捏,对她这种没什么靠山的学生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