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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魇灵 今天没杀 ...

  •   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之后,那人很熟稔地叮嘱了一句:“在原地等我。”

      他的声音很冷淡,有种冰一般清且薄的质感。
      说罢,他便与几乎凝固在原地的余渐错身而过。他们错身的那一刹那,时间继续开始流动。
      而解点风见外援来了,终于支撑不住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一股气流接住了精疲力竭的老人,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青年向老人微微颔首,“请退下吧,接下来我来接手。”
      他明明用着敬语,但语气中还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高高在上的高贵。解点风被余渐扶起,陈述也搀扶着女人退回他们身边。
      白发苍苍的老人郑重其事地向青年行了一礼,“再次得见疏白大师,是我解点风三生有幸。万般狼藉,便要麻烦先生了。”
      青年没说什么,漠然向着那片大湖走去。

      随着他的步近,前方的大魔也像终于察觉到了危机。
      一股不似人类的尖啸从湖底升起,一个样貌奇诡,浑身如同被碎镜子粘合上的人形妖魔自湖面一冲而起,妄图逃脱这片空地。
      但名为疏白的青年只是寡淡地看了它一眼,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那妖魔直冲天际,却迎头撞上了一片透明的屏障,如同撞上高楼玻璃的鸟,坠了下来。
      疏白伸出一只手,刚才擦过余渐脸上血迹的手指尖轻轻一点,那妖魔便动弹不得地被封禁在一个冰蓝色的空间之中,现出真身。

      ——这是一面破碎的化妆镜,粉色的塑料外壳看起来十分廉价,看起来它属于一个小女孩。而那镜魔就在其中,一团乌黑的阴影被囚在其中。即便已经沦为阶下囚,它那张烟雾萦绕的脸上依旧充满不服气,恨极的盯着他,张牙舞爪。
      冰蓝色的空间回到疏白手中,他垂眸看了一眼,转身呈在解点风一行人面前。
      “镜魔,寄身于镜像之中,具备模仿的能力。它能呈现你眼中所看见的事物,你之所见即是它形,因此它虽然本体在群魔中十分弱小,但是却很容易杀死人类。”
      余渐:“因为人类总是有很多幻想,不是吗?”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奇怪,他明明与疏白素未谋面,但刚才的话完全不经过大脑思考,像是他本能一般,应答着疏白的话。

      解点风额角冷汗都下来了。他虽然跟疏白有过两个照面,但毕竟不熟,而疏白大师性情疏冷更是出了名了,他这愚蠢的小徒弟哦,别插话了把人惹毛了你师傅我也护不住你啊。
      他干笑一声,正准备说什么话圆场。
      但没想到疏白看了一眼余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说了下去,“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
      解点风:“呃,按规矩是要销毁的……但是由您捕获的话,就由您决定吧。”
      “那就杀了吧。”疏白右手一握,冰蓝色的囚笼如被捏碎的冰花,在他手中碎做千片,霎时间融化在双江渡市醺热的空气中。

      他们将女人送到了派出所与她的女儿团聚,然后解点风礼貌性地邀请疏白去他们的住所休息片刻。原本老头只是客套一下,但没想到疏白认真的点了点头,甚至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句,“有劳了。”
      老人擦着额头的冷汗,汗流浃背地将这尊大神迎进了家中。
      解点风年轻的时候也算个企业家,之后四十岁那年,他的妻女双双葬身与一场由精怪引起的意外。那之后,他便散尽家财,只留下了这套当年与妻女共同挑选的房子,只身去山上当了道士。直到他成为灵师,这才还俗下山。
      解点风、陈述和余渐都住在这里。三个男人住在一起,但客厅却出乎意料地整洁,解点风推开门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用赞许的目光看了一眼余渐。但没想到少年这时候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陈述有眼力见。一路过来,他在旁观察,发现疏白看起来虽然拒人千里之外,但实际上脾气没有他外表那样冷淡,甚至称得上温和。
      他将人迎进去,问道:“疏白先生,喝点什么?”
      没办法,对着那张年轻漂亮得几近秀美的脸,陈述实在没法将“大师”这种仙风道骨的形象与疏白对上。于是他折中的选择了一个称呼。
      疏白:“都可以。”

      陈述把解点风珍藏的那饼03年的绿水鬼拆了,给疏白泡茶喝。
      解点风敢怒不敢言,只好憋屈地坐在疏白的对侧,“疏白大师此次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做?若我们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疏白抿了一口茶,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不用这样,我是接下了委托来帮你们的,这只是等价交换。”
      解点风:“那不知大师要什么作为报酬?”

      余渐站在解点风身后发呆。
      刚才回来的路上,陈述悄悄地跟他讲了解点风与疏白的第一面。
      陈述比他先拜疏白为师,因此知道的也要更多些。
      解点风是在五十六岁那年成为的灵师。但成为灵师,不仅需要典籍、学习、天赋,最重要的,是一个明白自己“可为”的契机。
      这还是解点风收他为徒的时候告诉他的,学驱魔术是一个特别玄学的事。妖魔这东西自古存在,灵师便从古到今都存在,驱魔术的典籍飞遍大街小巷,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因为好奇亦或者什么缘故看过驱魔典籍。
      但看过归看过,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灵师的,这是一种类似于难以言明、类似于“顿悟”的状态。
      绝大多数灵师都是无意中发现自己突然能看懂这些典籍,进而学习,才成为灵师,而他们成为灵师的路径也千奇百怪,完全不同。就像解点风,他先是成为一名道士,然后以道士的方式理解了那些典籍,以至于他驱魔术的显现方式就像一个道士在施法。
      光是这一屋之间,陈述就完全不同。在没成为灵师之前,他是一个热爱看《哈利波特》的普通宅男,因此,他成为灵师的路径则是完全成为一个魔法世界角色,以魔法的方式显现,甚至他的法器都是十一英寸的冬青木魔杖。

      而解点风成为灵师的“契机”就是疏白。
      那天是一个雨夜,泥石流奔流,带来了属于大量泥土的精怪。镇守此地的灵师力竭,道观山穷水尽之时,是疏白突然出现。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衣,悬浮在半空,片雨不沾,冷眼俯瞰着场下的兵荒马乱。
      他甚至没有动他的法器。彼时地上的解点风还不明白何为法器,他仰望着半空中的人,只看到疏白淡淡启唇,不知说了什么,满山精怪霎时间便如同凝滞了一般,旋即,一道耀眼的冷光将所有精怪拦腰斩断。
      疏白在半空中,他的光芒洒落大地,所到之处泥流逆流,草木苏生。
      ——霎时间天晴了。

      柔软的光明与冷冽的寒潮同样涌动在他身上。
      他就如一个寒冷的太阳。
      见过疏白之后,解点风当天半夜便大彻大悟,自此成为了一个灵师。

      疏白说:“我要带走他。”
      他扬了扬下巴,解点风顺着他的视线向后望去,却与余渐对上了眼睛。
      疏白的目光掠过解点风,看向余渐,“这一次,你叫什么?”
      但余渐还没来得及回答,解点风就面沉似水地打断了:“等一下,疏白大师,您的意思是要带走余渐?”
      老人向来笑呵呵的和气面容今晚第一次沉了下来,“您要做什么?”

      越强大的灵师就越肆意妄为,这是灵师界公开的潜规则。越强大的人越难以掩饰自己的欲望,就越危险。
      而疏白随意出手就看穿了镜魔。而他的的评级至今在灵师界都是一个谜。

      “余渐吗?”疏白重复了一句。他似乎不在乎谁回答了他的问题,转头看向解点风,“您应该知道群魔大致分为两类吧。”
      陈述向前一步,将余渐半掩在身后,答复到,“是的,魔族大致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天生天养的魔,又称精怪;而另一类则情况比较复杂,大致是由人的灵魂执念堕落而成,它们并无实体,的那会寄予生前所执念的事或物,这类又被称作魇灵。”
      “今天遭遇的镜魔,应当算作魇灵的一种。”
      疏白淡淡抬眼,“你说得很对。但精怪常有,魇灵而不常有。相比精怪,绝大多数魇灵都是人的灵魂幻化而成,形态多变,难以看穿。就像今天的镜魔,本身并不强大,但相比自大狂妄的、不屑于隐藏自己力量的精怪,他们更善于伪装与诱惑,也更懂得如何杀死人类。”

      这话到的确没说错什么,但也没什么价值。因为这是每一个灵师烂熟于心的常识。
      这也是为什么解点风选择去双江渡灵师协会摇人的原因。他老眼昏聩,打打精怪还成,但魇灵则更需要灵师去堪破其执念,才能明白破解之法。
      但没想到疏白太强,根本懒得走流程,随随便便就把这难缠的东西给捏死了。

      “魇灵的数量本不算太多。人死如灯灭,真正能称之为执念的又有多少,寥寥而已。但你这个片区的魇灵格外多。”
      “解先生,您注意到了吗,就在这里,就有……半个。”
      解点风骤然站起身,桃木剑瞬间在握,“在哪儿。”
      疏白的声音轻轻的,就像怕惊动什么:“在你身后。”
      青年的目光穿透老人,径直对上了余渐乌黑沉冷得过分的眼睛。

      余渐还在神游。他的目光缓慢地游走在疏白身上。
      不知为何,疏白的存在给予了他某种模糊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更与解点风,陈述之间的感情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流露出来的、宛如呼吸般的自然的感觉,就像……
      他上辈子就认识他。

      “不可能!”解点风的声音几乎破了音,“幺崽怎么可能是魇灵。”
      余渐回过神,才发现场上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对。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只有疏白依旧清清静静地坐在原处,素净优美,像一副绵延不绝的工笔画。
      陈述握紧了手中的魔杖,“疏白大师,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跟师傅将幺崽带回来生活了也一年有余了,他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这绝不是您口中的魇灵,还请慎言。”

      疏白静静地看着他们。人类真有意思,明知他们的实力完全不如他,但为了捍卫自己所爱之物依旧要对他呲牙。
      但有个人告诫他,这些话心里想想就行了,不可以说出来,很没礼貌。
      疏白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因为是那个人说的,他也就没有反驳,一直以来,他都践行着那个人留下的箴言,就这样过了很多很多年。

      疏白歪了歪头,说:“余渐,你能看见镜魔的真面目吧。”
      余渐也注视着他,眼中毫无畏惧,“是。”
      “长宁区的妖魔变的越来越强,因为我是某种魇灵?”
      这个消息原本应该十分震惊余渐的,但实际上,他面对这个消息,却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有些终于被人点醒的释然。

      长宁区最早的评级是D级,因此,解点风作为C+级的灵师,镇守此地,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绰绰有余。但实际上,解点风的确越来越感到吃力了,就在一个星期之前,双江渡灵师协会还重新评级了长宁区,调整评级至C+,,根据高一级镇守原则,实际上解点风已经不具备镇守这片区的资格了,只是调任终究涉及许多程序问题,他们才暂时留在长宁区没走。

      疏白:“你不需要学驱魔术,你天生就会。但你用不出来,我猜得有错吗?”
      余渐在解点风和陈述震惊的目光中沉稳地点点头,这句话的后半段人尽皆知,但前半段是他连解点风他们都没告诉的秘密,如今被疏白轻易点透,他也只是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
      “其实,我感觉得到,它慢慢地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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