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不止爱情》》粉牛

13、简历上，写的是她妈的名字 知微帮母亲

　　第十三章简历上，写的是她妈的名字

　　纸上第一行写着“陈秀琴”，第二行是母亲的电话号码。再往下，姓名、联系方式、工作经历，每个词后面都画了一道横线。许知微还没看完，后面有人拖着箱子碰了她一下，母亲把她往旁边拉了拉：“走，到不挡路的地方再看。”
　　“您明天要去找工作？”
　　“去见个人。你蔡姨以前跟我在一个店里干过，现在在这边管生鲜区。她说店里正好缺个能顾得住货架的人，问我愿不愿意来聊聊。”
　　许知微捏着那张纸。她一路惦记母亲明天中午到哪儿吃饭，连合租房附近哪家店不用扫码点单都想过了，没想到母亲比她先约好了人。
　　“怎么在电话里没提？”
　　“昨天你问我坐几点的车，今天又问我想吃什么。你那边一天那么多事，我想着见了再说。”陈秀琴把布袋往她肩上托了一下，“我跟人约的十一点。你告诉我往哪个出口走，我能找着。”
　　许知微看清纸背面写的店名和会面地点，掏出手机查路线。两次换乘，出站后还有一小段路。她顺手看了一眼苏敏所在的门店，和母亲要去的地方并不在一个方向。
　　“我陪您去不了。”
　　“我叫你给我画路。”母亲把纸从她手里抽回来，翻到空白那面，“哪句话叫你陪了？”
　　许知微笑了一下。母亲出站还没十分钟，她倒已经替两个人把明天上午排过一遍了。

　　回到合租房，林蔓果然出来打了招呼。她换了件印着小鸭子的睡衣，叫了一声阿姨。陈秀琴从袋里往外拿鸡蛋饼，让她也尝一个。
　　“我吃过晚饭了。”林蔓说完，闻见葱花的香味，改口道，“不过刚才那句话只管晚饭，夜宵还没安排。”
　　三个人分了两张饼。饼凉了，边缘有点韧，母亲把最厚的一块拨给许知微，自己用手接着往下掉的葱花。林蔓吃完说多谢，把客厅留给母女俩，回房前还把自己的电脑线从过道边收了起来。
　　母亲进许知微的房间，先伸手推了推窗，随即看见邻居搭在外面的两条长裤，又轻轻拉回去。她在床沿坐下，把那张纸搁到桌面上。
　　“蔡姐让我写张简历。家里那台打印机只管打小票，我就照她发来的样子抄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见人。”
　　纸上，“工作经历”后面只写了六个字：超市，营业员。下面半页都是空的。
　　“您在超市这么多年，就这六个字？”
　　“我平时不干这个吗？”
　　“您不是还管过收货、换货，带新来的人认东西？上回盘点，您说一查就知道哪箱东西被放错了，那也算事情。”
　　陈秀琴把眼镜架到鼻梁上：“哪箱放错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要我对着一张纸说自己有什么长处，我还真说不出来。”
　　许知微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听母亲说了几件事，她越写越顺手。“协助生鲜区日常管理”“负责新员工培训”，几行字齐齐整整，比手写那六个字好看多了。
　　母亲挨个读，读到培训，摘了眼镜。
　　“这个给我拿掉。”
　　“您带过新人呀。”
　　“领着人走一遍库房，告诉她哪几样别摆在一块儿，跟你想的是一回事吗？人家明天问我，培训过几批，讲过什么课，我怎么答？”
　　许知微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她只是想让母亲在一张纸上显得像个有经验的人，写着写着，却把母亲能说清楚的事，换成了一句她自己听起来体面的话。
　　她删掉那行，改成“带新同事熟悉货架和库房”。陈秀琴念了一遍，说这个行。
　　两人又改了几处。最后，工作经历也没填满半页，但每句话陈秀琴都能接着往下讲。许知微打印不了，把文件发到母亲手机上，教她明天怎么找出来。
　　临关电脑，她问：“要是那边真觉得合适，您怎么打算？”
　　陈秀琴低头叠外套，顺着坏拉链往上摸了两下。
　　“看看做什么，什么时候上下班，住哪儿，再算值不值得换。”
　　“那住的地方……”
　　“我问过蔡姐，店里没有宿舍。明天我自己问附近住一间要多少钱。”母亲看她一眼，“你先别急着往屋里添床。你这张床，今晚咱俩能不能睡好还得试试。”
　　许知微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既担心母亲真把她这儿当作来深圳的落脚处，又怕把能住两晚和能住多久说得太清，听起来像在赶人。母亲倒已经先问过了宿舍。倒是她，刚才写下“日常管理”，连母亲到底想不想管人都没问过。

　　夜里，陈秀琴睡靠墙一侧，许知微睡外侧。两人都比平时规矩。许知微半梦半醒地翻了一次身，母亲也跟着动了，几乎同时问：“挤着你了？”
　　黑暗里，她们笑了一会儿。陈秀琴说，小时候许知微睡觉总要横过来，一只脚能蹬到她下巴上。许知微问那您怎么不把我推回去，母亲说推了，上半夜推，下半夜还得推，她倒是一觉睡得香。
　　第二天早上，许知微出门前，把换乘的站名写在纸背面，又给母亲发了路线。陈秀琴在客厅轻手轻脚地剥鸡蛋，不碰林蔓摆好的东西，叫她只管上班。
　　走到楼下，许知微收到一张照片。母亲拿圆珠笔在两个换乘站下面各画了一道线。
　　【记住了。你忙你的。】
　　这回许知微没再补一句到了告诉我。她把手机收起来，去赶自己的地铁。

　　苏敏在门店后面给她腾了个位置，桌面有一块圆形的茶渍，旁边压着半本快递面单。
　　“今天先看三笔。”苏敏把对应资料调出来，“第一笔客户约了今天来拿东西，第二笔等安装方回复，第三笔只有一句‘等她消息’。你先按现有的接，我在前面，有决定不了的再叫我。”
　　许知微问：“等谁的消息？”
　　苏敏笑了：“我要是现在告诉你，还试什么？”
　　她拿着电脑坐下，先看第一笔。客户之前拿一块旧布来比对颜色，选样已经结束，布留在门店，今天由本人取回。资料里有客户姓名、电话和照片，备注写着“收好，等取”。
　　她在柜后找了两遍，看见三只相似的透明袋。一个贴着地址，一个装着碎布，另一个什么也没写。照片是那块布摊开时拍的，装进袋里只露出一角，她没有拆开去猜。
　　十点过后，客户到了。许知微请她稍等，终于还是去找苏敏。
　　苏敏拉开桌下第二层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客户拿到东西，展开看了看，说正是这一块，道了谢就走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抽屉合上后，许知微看见那格最里面还有两只同样的纸封。
　　“都放这里？”
　　“怕在样品架边上被当成剪下来的边角料，收进来稳妥。”苏敏抬头，“你在表上写什么？”
　　许知微本来准备记已取回，手停在键盘上。
　　“这笔东西是交给客户了。但我自己没找到，还是来问了你。”
　　苏敏点头：“那就把这两件事都写上。位置是我忘了留。”
　　许知微却犹豫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到别的店试着接，报告传回去，别人会看见她连一块布都找不到。苏敏也要跟着落一条遗漏。两个人都不太好看。
　　她先填了取回时间，又在试行反馈里写：资料能确认领取事项，未标物品位置，现场需向原经手人询问。
　　苏敏没替她改。
　　第二笔顺利些。安装方发来消息，原先约的时间没有变化。许知微找到对应记录，确认接下来由谁联系客户，再把回复补进去。这一笔，她从头到尾自己做完，没叫苏敏。
　　到第三笔，麻烦又来了。客户此前说家里东西没搬好，“收拾好了跟你们说”。销售在后面记了“等她消息”，没有写双方是否约定过下次联系的时间。
　　许知微翻了前面的资料，没找到别的确认。她想按待回访处理，点开工作号，差点给客户发一条问进度的消息。
　　苏敏从前面回来，看了一眼屏幕：“你准备问她什么时候装？”
　　“想先确认她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原经手人为什么没问？”
　　许知微说不知道。
　　两人联系到销售。对方正在外面，说这位客户已经被不同的人问过两次，最后一次明确说，等她主动联系，不用再催。那段话留在销售的通话记录里，没有补到这张表上。
　　许知微把还没发出去的消息删掉。
　　“这笔你能判断安装要等，但判断不了该不该联系。”苏敏拉过一把椅子，“你准备算接起来了，还是没接起来？”
　　“只接了一半。”
　　“回去也这么说？”
　　许知微听出了她的问题。三笔里，一笔完全独立处理，另外两笔都问了原来的人。她很想让今天的结果好一些，至少能说三件事最后都处理妥当了。
　　“会这么说。”
　　苏敏合上自己的电脑：“那我也得写，原来的信息有两处只在人的脑子里。下午他们看见，未必只问你。”
　　她语气平常，许知微反而没接上。直到有人在前面叫苏敏，她才把那句“只接了一半”写进了反馈。

　　快十二点，母亲还没发消息。
　　许知微买了个面包，坐在门店后面吃。她点开和母亲的聊天框，打了“聊得怎么样”，看着时间，又删了。
　　十二点二十，陈秀琴打来电话，背景里有锅铲刮过铁板的声音。
　　“我跟蔡姐吃午饭，你吃什么？”
　　许知微低头看手里咬了一半的面包：“这边买了吃的。”
　　“买的什么？”
　　她只好把面包给母亲看。陈秀琴瞥了一眼，把镜头转过去。盘子里有青椒炒肉、煎豆腐和半碗米饭。
　　“我比你吃得好。你晚上可别请我吃面包。”
　　许知微笑了：“见得怎么样？”
　　“她那儿缺的是能带着几个人轮着顾柜台的。我在老家熟悉哪些货走得快，到这里得重新认。人家问能不能常上收尾的班，我说，先让我看看实际要忙到几点。”
　　母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她还要在店里待一会儿，看看午饭后换班时都有哪些事要做。
　　挂电话以前，陈秀琴喊住她：“你昨晚删掉‘培训’删得对。今天真问到新同事第一天怎么带，我照平常做的说，人家听得明白。”
　　电话断了，许知微把剩下的面包吃完。包装袋一捏，碎屑全落在电脑包上。她低头一点点捡起来，再抬眼时，屏幕上的试行反馈还开着。
　　她在第一笔后面补了一句，那只信封的存放位置已经记好。第三笔则写明，客户希望主动联系，暂不追加询问。这两处下次都能用，今天实际问过人，也得留着。
　　下午回到原店，她把结果交给罗静。
　　“三笔，一笔自己接完，两笔需要原经手人补充。”她说。
　　罗静往下看：“要是下次还让你过去，先改哪一处？”
　　“先把客户对联系时间的要求补出来。找信封会让人多等一会儿，重复催问，可能直接把人惹烦。”
　　罗静把这项留到周一讨论，没有承诺一定采用，也没有因为许知微如实写了不顺利的地方就夸她。
　　“苏敏那边也交了。”她说，“你们对这三笔的记录能对上。至于换一家店能不能一直这样接，继续试。”
　　许知微回到座位，手机上多了母亲发来的照片。那张手写简历翻到了背面，去程的路线旁边，添了几个字：收尾班，住处，回去再算。
　　她没有问母亲最后怎么选。

　　周六晚饭，周屿点了母亲爱吃的豆腐，自己要了一碗白饭。陈秀琴问他最近忙不忙，又谢他当初帮知微找住处。三个熟人头一回在深圳这样坐到一张桌上，话说得比电话里慢，菜倒吃得干干净净。
　　结账时，许知微先扫了码。周屿没抢，把打包盒递给母亲，里面是剩下的两块豆腐。
　　走到店外，陈秀琴把折了几道的纸递还给女儿，让她回去把电脑里的简历再改一处。
　　“把‘营业员’留着。后面加一句，我愿意先跟一回收尾班，再谈能不能接。”
　　许知微问：“给蔡姨发？”
　　母亲把眼镜戴上，打开手机。聊天框里的联系人，是老家超市的店长。
　　“明晚回去上班。你帮我把字弄大点，我先跟自己店里的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