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不止爱情》》粉牛

12、你来深圳，住我哪儿 母亲来深留

　　第十二章你来深圳，住我哪儿

　　董女士发来的日历照片上，周五下午被蓝笔圈了两道。唐岚把照片放大，露出底下被裁掉半截的一行字：陪老邓取眼镜。

　　“她原来有事。”许知微说。

　　紧接着又来一条语音。

　　“这个圈可以划掉了吧？我好跟老邓讲，明天还是陪她去。拜托你们，别明早又说要来，我可分不出两个人。”

　　唐岚按住语音键：“可以划掉，您去取眼镜。以后约哪天，我们跟您说清哪月哪号、几点，您答应了才算数。”

　　董女士回了个竖大拇指的小人。

　　唐岚收起手机，把那张写着花纹色号的纸夹回意向单。许知微以为她还会交代什么，她却伸手把旁边的椅子推了回去。

　　“下班吧。老人家明天都给自己找好事了，咱俩也别围着这个圈坐一晚上。”

　　这是两天来，唐岚头一回跟她开玩笑。资料仍由唐岚收着，许知微没再伸手。

　　她刚把包背起来，自己的手机响了。

　　母亲问：“知微，我要是来深圳一趟，能住你那儿吗？”

　　***

　　门口有客人在看价签，许知微退到样品架后面。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周六待一天，周日早上走。店里一个大姐想换休息日，我能把两天凑到一块儿。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买票。”

　　许知微还顾不上高兴。她眼前先浮出自己的床，一米二宽，一侧贴墙，另一侧和书桌之间只能站下一个人。

　　可她搬进去那天，的确给母亲发过语音：以后你来看我，就住我这儿。

　　“能住。”她说。

　　“那我就看车次了？”

　　“您先看，把时间发我。周六我得上班。”

　　“你上你的，我能自己待着。就是问问晚上有没有地方睡。”

　　许知微听见母亲那边响起一阵塑料袋抖开的声音，又听见她朝远处说“葱在秤旁边”。电话没挂，母亲已经在卖菜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件蓝外套？拉链坏的那个。”母亲回来说，“能穿，别叫我买新的。上回你给我看的住处，窗子那么大，我就想去住一晚。你那扇窗朝哪边？”

　　那张照片是许知微站在客厅拍的。拍完她还嫌门边堆的纸箱难看，把左边裁掉了。

　　“是客厅的窗。我屋里那扇小一点。”

　　“都一样，透气就行。”

　　一点也不一样。她房间那扇窗推开，正对着另一户人家晾衣服的架子。晚上谁先亮灯，谁就先去拉帘子。

　　许知微想把这个也说清楚。母亲已经叫她赶紧下班，晚上再聊。

　　电话断了。她给林蔓发消息，问明天母亲来住两晚方不方便。打完“方不方便”，她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已经对母亲说了能住。

　　***

　　地铁上，周屿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两人约在她回家路上的一间砂锅店。许知微进去的时候，他刚拿水涮过碗，桌边搁着他的工具袋。他腾地方时把袋子提起来，底下压着的菜单也跟着去了半截，夹菜单的铁环卡在拉链上。

　　许知微帮他解了半天。

　　“你看，”他说，“上次光量书桌，忘了量我这个。”

　　“你这东西得有个单独的座位，坐地铁都该买票。”

　　周屿把工具袋安置到脚边，又给她让出一块放包的地方。

　　等砂锅端上来，她告诉他母亲打算来的事。周屿给她盛汤，勺子停在碗口上方。

　　“住你房间？”

　　“嗯。”

　　“你那床，两个人怎么睡？”

　　“小时候也一起睡过。”

　　“你小时候多大点儿，现在翻个身，你妈得起来给你让路。”

　　许知微被他说笑了，夹走锅里最后一块油豆腐。吃了两口，她看见手机上还没有林蔓的回复，筷子慢下来。

　　周屿说：“要不你们住我那儿？我找个地方凑合两晚。你妈也来过电话，见面吃顿饭正好。”

　　“你找哪儿？”

　　“再说呗，有地方。”

　　许知微看着他。他说这话时已经拿起手机，拇指点进了联系人。

　　“先别问人。您老人家明天还上班呢。”

　　“怎么突然用上您了？”

　　“求人收留之前，先对你客气点。”

　　周屿把手机放下，也笑。他这两天跟她说话，终于不用先停半拍，看她是不是还在为工作上的事不痛快。

　　“那周六晚上吃饭，我来安排。”他说。

　　许知微刚想点头，手机震了一下。林蔓回了语音，声音很轻。

　　“我在外面，回去再说。你妈几点到？”

　　这么平常的一句，她竟听不出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周屿见她拿着手机不动，问：“你室友不方便？”

　　“她说回去再说。”

　　“那就等她回去。你这儿要是安排不了，我那个办法还在。”

　　隔着桌上的热气，许知微很想直接接受。这样不用回家挪箱子，不用和林蔓商量，也不用跟母亲解释那扇窗。但一个具体的去处都没有，周屿又要为她这句“能住”去求人。

　　她先给母亲回了条消息，说明自己还要和室友商量，请母亲等她晚上回话再买票。

　　过了几分钟，母亲发来一句：“那你怎么刚才说能住？”

　　锅里的汤咕嘟一声，溢出来一点。周屿抽纸擦桌子，许知微低头打了几个字。

　　【我答早了。晚点一定告诉您。】

　　***

　　林蔓比她晚回来半个多钟头，进门时，手上有一道浅蓝色的印子。

　　“你画画去了？”

　　“客户让我拿着色卡拍照。我给人家当了一下午手模，还落一手墨水。”

　　林蔓把电脑包放下，去水池边揉了两下，颜色淡了，指甲缝里还有一点。她关上水龙头，开门见山。

　　“阿姨住你房间我没意见。就是周六我要在家拍一组东西，客厅得用，上午那段还要跟人开视频。你能先告诉她吗？”

　　“能。”

　　“还有，别让她帮我收拾桌子。”林蔓指了指餐桌上的纸盒和纸片，“你看着像垃圾的，可能是我明天要拍的主角。”

　　许知微说好，去把地上的快递纸箱移开。林蔓看着她，又问：“你周六一直在家陪她？”

　　“我要上班。”

　　“那你千万别跟她说，有事就找我。”

　　许知微抱着纸箱，手指陷在提手里。

　　母亲刚问过，自己待在家会不会打扰室友。她险些就回一句“林蔓人好，有事你问她就行”。

　　“我自己安排。”她说。

　　林蔓点头，回屋拿睡衣。走到门口，她又退回来，从那堆纸盒里挑出一只。

　　“这个真是垃圾，可以扔。”

　　许知微笑了，抱着箱子下楼。

　　回来以后，她给母亲打了视频。陈秀琴已经在家，头发用一只黑夹子盘在脑后，正低头翻抽屉。

　　许知微把镜头从客厅转向自己的房间。

　　“妈，这是床。这儿是桌子。您来，咱们俩得挤一挤。”

　　陈秀琴凑近了看：“怎么比照片小这么多？”

　　许知微把手机又往后移，后背撞上门框，已经没地方退了。

　　“以前给您拍的是外面。屋里就这么大。”

　　母亲没说话，目光在屏幕上慢慢移过去。那一刻，她特别想把镜头往上抬一点，避开桌子底下塞得歪歪扭扭的收纳箱，又觉得抬了也没有用。

　　“你晚上就在那张桌上用电脑？”

　　“嗯。”

　　“我睡觉打呼噜，你小时候嫌我吵。现在床这么窄，更嫌了吧？”

　　许知微一直提着的那口气，被这句话给放了出来。

　　“我还磨牙呢。咱俩半斤八两。”

　　陈秀琴也笑了，终于从抽屉里找到想要的东西，是副眼镜。她戴上，重新看了看屏幕里的房间。

　　“行，我晓得什么样了。你把椅子上的衣服收一收就好，别为我买东西。”

　　许知微应了，又说了林蔓要工作的时间和客厅的安排。

　　母亲把夹子从头上取下来，松开的头发落在脸旁。

　　“你这孩子。你跟别人一起住，当然得提前商量。你刚才要是这么说，我也不会再问你一句。”

　　许知微分不清她这话里埋怨占多少。她把手机靠在桌上的笔筒边，腾出手，把那几件衣服一件件从椅背取下来。

　　“那我买票了。”母亲说。

　　“买吧。”

　　“你周六上班，我中午去店里看看你，方便不方便？”

　　许知微手里的衣服停了一下。

　　她很想让母亲看见自己胸前的牌子，看见她坐在工位上，有人来找她问事情。比起解释什么叫订单助理，把母亲领进店里，似乎容易得多。

　　可周六的安排，她还没问过罗静。店里现在还有两家门店的资料交接，苏敏随时可能过来，自己也可能要去对方店里。

　　“我明天问一下。中午在哪儿见，等我问过再约。”

　　母亲这回没有说她想得多，只问周屿有没有空吃饭。

　　“他说周六晚上一块儿吃。”

　　“你请他，别让他花钱。”陈秀琴说，“你刚去深圳那阵子，人家没少照顾你。”

　　许知微嗯了一声。挂断以后，她给周屿发消息，说母亲会住自己这里，周六晚饭由她来请。

　　周屿回了个嘴里塞满饭的表情。

　　【那我点贵的。】

　　她正笑着，母亲把车次发了过来。周五晚上八点四十到，周日早上返程。她把两个时间抄进本子，周六那一栏先空着。

　　***

　　第二天上午，罗静问许知微，周六能不能去苏敏那边半天。

　　许知微正在给一笔待回复记录补消息，听完，下意识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本子。

　　“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两家记录放到一起，坐在原店看，总能随口叫到熟悉的人。我想让你过去试试，只拿交接资料，哪些问题能接着处理，哪些还得找原来的人。”

　　罗静把具体范围说得很清楚。许知微只负责核对几笔已有记录，碰到需要门店决定的事，还是交给对应负责人。

　　“苏敏也在？”

　　“在。她要处理她那边的事，不会全程坐旁边帮你。”

　　这是个机会，许知微听得出来。

　　可她也看见了另一件事。母亲第一次来深圳，能跟自己相处的只有周六。她原本盘算，母亲上午睡一会儿，中午到这边来，两个人至少能一起吃顿饭。

　　去了另一家店，几点回来就说不准。

　　“有安排？”罗静问。

　　她很想说没有。

　　说了没有，今天到晚上，她就得拿着这句没有，去跟母亲重新排时间。

　　“我妈今晚来，原来想明天中午到这边见我。我需要早点告诉她换个地方。”

　　“上午照常去，午饭我没法给你定时间。”罗静说，“你如果有困难，现在提。我可以把核对放到下周，但周一整理这轮试行结果时，你就少一次自己过去看的经验。”

　　她没有替许知微选。

　　许知微把笔盖按紧，指腹压出一个浅浅的圆印。

　　“我去。中午我跟我妈另外约。”

　　罗静点头，把要核对的几笔圈出来。苏敏随后发来消息，告诉她明早到哪儿碰面，又提醒带上自己用惯的电脑。

　　许知微把地点存好，给母亲发了语音。她没有说成去新店上班，只说临时要到另一家店核对工作，中午先别来原门店找她。

　　这条消息过了很久才有回复。

　　陈秀琴问：“那我这趟，是不是来得不巧？”

　　许知微站在样品架后面，手指贴着一块布的毛边。

　　她最怕听的就是这句话。好像只要承认不方便，母亲这一趟便成了她不欢迎。

　　“周六白天我确实要工作。”她说，“但我想见您。您今晚到，我去接。明天晚饭也留好了，咱们和周屿一起吃。”

　　母亲回复：“晓得了，你先上班。”

　　那几个字看起来跟平时一样。许知微却没能判断，她还在不在意那顿没约成的午饭。

　　下午三点多，董女士的工作号那边终于安静下来。董家保留花纹选择，测量继续暂缓，唐岚负责后续联系。许知微按原来的时间做完汇总，又把周六要带过去的资料整理好。

　　临走前，唐岚见她把电脑也装进包，问：“明天去苏敏那边？”

　　“嗯。”

　　“能自己接起来几笔，回来讲给罗姐听。接不起来的也别替人圆。”

　　唐岚说完，低头去回客户消息。许知微应了一声，把电脑拉链拉好，没有凑过去追问这句话算不算认可。

　　六点半，她离开门店，先回住处放电脑，再去接母亲。

　　林蔓已经把周六要拍的东西码在客厅一侧，空出通往房间的路。许知微关门前，她从屋里喊了一句：“阿姨到了叫我一声，我出来打招呼。别把我算进你们明天的早餐，我要睡觉。”

　　“记住了。”

　　许知微赶到车站时，离八点四十还有十六分钟。她找准出站口，给母亲拍了张自己站的位置。

　　人流出来一拨又一拨。她先看见那件蓝外套，再看见陈秀琴手里提着的布袋。袋口露出一个塑料饭盒，透明盖子下面压着两个煎得焦黄的鸡蛋饼。

　　她伸手接过来。

　　“您还真带吃的。”

　　“本来想留着明天中午跟你分。”陈秀琴说，“你有事，那就今晚吃。”

　　母亲把布袋换到她手上，越过她肩膀看了眼指示牌。

　　“明天你去的那家店，离你住的地方远吗？”

　　“我明早得早点出门。”

　　陈秀琴点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

　　“那你今晚先给我画条路。明天你上你的班，我自己出门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