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不止爱情》》粉牛

14、这个岗位空一天，谁会先着急？ 母女各自争

　　第十四章这个岗位空一天，谁会先着急？

　　“给你们店长发的，不该是这份简历吧？”

　　许知微站在餐馆门口，看着母亲手机上的聊天框。输入栏里只有一句“明晚我回来上班”，光标还在后面跳。

　　陈秀琴低头看了看：“也对。他认识我十几年，我再跟他说自己会认货架，怪臊的。你给我把那句愿意跟收尾班的话找出来就行。”

　　周屿拎着打包盒，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进门的人让路。许知微翻到母亲刚才说的那一行，正要复制，陈秀琴按住了她的手。

　　“算了，我自己讲。”

　　她按下语音键：“我明晚回来。下回你跟生鲜那边收尾，提前给我说一声，我想从头到尾跟一遍。理货、点剩货，后面怎么交给早班，我想都试试。”

　　说到这里，她松开手。语音发出，十一秒。

　　许知微听着，觉得最后还可以加一句自己为什么想做，也可以约个具体时间，免得对方随口应下就忘了。她忍住没补。

　　母亲收起手机，把打包盒从周屿手里接过来：“你们俩明天别一块儿来送我。早上就那么点时间，三个人站着等一趟车，有什么好看的？”

　　周屿笑：“阿姨，我明早有事，还没来得及争取这个名额。”

　　陈秀琴看他一眼，也笑了：“那挺好，省我劝你。”

　　回去的路上，许知微挽着母亲，走得比平时慢。快到楼下，陈秀琴的手机响了一声。老家店长回了六个字：“回来见面再说。”

　　“他以前也这么回？”许知微问。

　　“嗯。好处是从不把话说死，坏处也是从不把话说死。”

　　母亲说完，自己先笑了。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把这句话当成答应，也没急着追问。上楼以后，她却把那张写着路线和工作经历的纸铺在桌上，拿杯子压了一晚，把折痕压平了些。

　　周日早上，陈秀琴走的时候，布袋比来时轻。鸡蛋饼吃完了，那盒豆腐也在起床后分着吃掉了。许知微陪她进站前，把改好的文件又发了一次，文件名只写“陈秀琴工作经历”。

　　母亲点开，放大看了看：“这回字够大。”

　　“您真准备换地方吗？”

　　陈秀琴把眼镜摘下来：“我还得看看自己现在的店，肯不肯让我接点别的事。深圳这里也有我吃不消的地方。要是只问一个月给多少，听着都挺好。”

　　“要是老家店里一直让您等呢？”

　　“那我手里也有一份拿得出去的东西了。”

　　进站的人从她们身边绕过去。陈秀琴拉好布袋拉链，忽然问：“你自己呢？给我写得这么清楚，你那个岗位，到底要你干什么？”

　　许知微想说，跟订单，处理交接，协调客户。话到嘴边，她已经能想到母亲下一句会问什么：那你现在干的不也是这些？

　　“明天会谈这一周试得怎么样。”她说。

　　“行。等说准了再讲，别光挑好听的哄我。”

　　检票口放行，陈秀琴朝她挥了挥手。许知微看着那件蓝外套跟在人群里往前走，直到转过弯才离开。

　　回到合租房，林蔓刚起床，头发在后脑勺翘起一小撮。她端着水杯从客厅走过，问阿姨上车没有。许知微说上了，转身进房间，看见床单被拉得平平的，枕头边上却落着一只黑色发夹。

　　她拍给母亲。陈秀琴回了一句：“先替我收着，下回用。”

　　许知微把它夹在桌边的笔筒上。她原本有点怕母亲提下回，怕自己又要先算床、算地方、算谁方便。可看见这几个字，她倒舍不得立刻把发夹收进抽屉。

　　下午，周屿来找她，两个人在楼下吃了一碗糖水。他把前几天发来的房源重新翻给她看。问过了，照片里那张桌子是现在的租客自己买的，搬走会带走。

　　“桌子能带走，放桌子的地方总带不走吧？”许知微问。

　　周屿把下一张照片划出来。桌子下面压着一道柜门，真放在那里，柜门就只能开一半。

　　许知微看了两秒，把手机推回去：“这张不用存了。”

　　周屿很干脆地删了。他把碗底最后两块芋头拨给她，又问起昨天跨店核对的事。

　　“去了半天，三笔，只能独立接起来一笔。”她说。

　　“另外两笔没弄完？”

　　“东西取到了，客户也没被我们多催一次。事情办完了，但回回都得找原来的人。”

　　周屿拿勺子在空碗里刮了一下：“原来的人在旁边，问一句就能办，那边会不会觉得这样也挺好？”

　　许知微抬头。

　　他没留意她的表情，还在说：“我有时候排人也是。老师傅换个时间，电话打过去，两句话就给我排开了。你让我把那两句话怎么来的写出来，我都写不全。”

　　“可老师傅要是不接电话呢？”

　　“那就真耽误了。”周屿说，“所以我也盼他休息的时候肯接。有点缺德，是吧？”

　　他说得坦白，许知微原本准备反驳的那句话，一时找不到往哪里放。她昨天也正是靠苏敏站在几步之外，才没有让取布的客户继续等。

　　周屿把两个碗摞起来，送到柜台前。他回来时，她还在想，自己究竟希望周一的人看见什么。希望他们相信整理有用，又希望他们发现，少了做整理的那个人，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两样心思挨得很近，她不太愿意把后一个说给周屿听。

　　周一上午，罗静把许知微叫进办公室。

　　桌面上摊着两张纸。一张是试行前的安装日报，另一张是现在的汇总。罗静把两张并排，问她：“如果下周有一天没人专门坐在这个位置，最先耽误的是哪件事？”

　　许知微以为她会先问周六那三笔，准备好的记录都拿了出来。

　　“要看当天有哪些单子。”

　　“就说你做过的，挑一件。”

　　许知微低头翻本子。她这一周帮唐岚接待过，给加工方打过电话，问过安装方，整理过两家门店的资料。事情不少，可里面哪些必须有人专门做，她一时说不出。

　　罗静翻到其中一页：“你记的这半小时，帮销售接待客户。如果你不在，唐岚晚一点也能接。你在，客户能少等，这有用。但这半小时是订单交接必须花的，还是门店临时缺人？”

　　“临时接待。”

　　“那就分开。还有你亲自去现场那天下午，处理的是特殊情况。以后不会每天都有这么一笔，也不能拿它当平常一天的分量。”

　　许知微看着本子。她费了些工夫才把原来没人看见的事情一件件记下来，现在又要亲手往外挪。

　　“我另外列，还是直接划掉？”

　　“另外列。你做过的活当然要留着。我要知道的是，哪些活原来就有人负责，哪些到了两家店，真的会掉在中间没人接。”

　　许知微拿笔重新标。最忙的那半小时挪了出去，紧接着又挪了两项。剩下的几行，突然显得很薄。

　　罗静看出来了：“不好看？”

　　她没想到罗静会这么问，迟疑了一下，说：“看起来好像也没多少。”

　　“你原来觉得很多？”

　　许知微想起周六的两通电话，去找苏敏时，对方就在窗边，抬一下头便能回答。别人看见的只是几分钟。她要是把翻资料、对编号、来回核实全加进去，数字会长些，可那也包括她第一次去、不熟悉地方花掉的时间。

　　“我原来觉得，我一直在忙，就应该能说明这个岗位有必要。”

　　罗静把笔放下：“忙是真的。至于怎么安排人，还要多看几种情况。梁经理下午问起来，你也照实说。”

　　许知微点头。她很想再问一句，既然暂时准备设一个专岗，为什么还要反过来问没人坐会怎么样。可她怕问出来，像是比起工作，她更在意名单上那个名字。

　　她最后什么也没问，把重新分过的记录带了出去。

　　唐岚正在整理几册样品，看见她从办公室出来，问：“试得怎么样？”

　　“还要再看。我把接待的时间另列了。”

　　“本来就该另列。你上次替我留住两个人，这事算你帮了我。可要我跟罗姐说，以后每个周六都放着一个人，专等我忙不过来，我也不能这么说。”

　　许知微手里的纸折了一下。

　　唐岚抬眼看她：“这话不好听？”

　　“有一点。”

　　“那换个好听的。”唐岚把一册样品递给她，“谢谢许小姐上回救场。哪天我真能开成那单，我请你吃饭。”

　　许知微接住，没忍住笑。唐岚也笑了，低头继续清点。董家的花纹还留在记录里，客户没有给出新的测量时间。两个人都没再去追问。

　　午后，苏敏发来她那边的反馈。她把周六三笔的实际结果写得很直白，也列出几件许知微离开后才发现的事：有人想找另一家门店的原单，先问了销售，又问收银，最后还是发到苏敏手机上。当时她在陪客户，一条消息隔了四十多分钟才看见。

　　许知微问她：“这个后来解决了吗？”

　　“解决了，原单一直都在。就是谁都以为前面已经有人找。”

　　“那段等待要算在交接时间里吗？”

　　苏敏回了一条语音：“先留着。我不会说，有个人专门看消息，这四十分钟就一定能省下来。也可能她正忙别的，一样看不见。”

　　许知微把那行写进记录，后面没有填一个假设出来的数字。

　　下午的讨论不长。梁经理听完两边的情况，问了和罗静相近的问题。

　　“如果只有一个人负责汇总，她碰巧不在，大家是不是又得从头找她？”

　　这次，许知微没有急着举那笔改色单，也没有把三笔跨店记录全讲一遍。

　　“如果所有消息仍然只发给她，会。”她说，“周六那只装旧布的信封，苏敏知道在哪儿，我不知道。以后换成只有我知道，实际上没好多少。”

　　苏敏在屏幕另一边点头，接着说：“我这边还有些人，已经习惯什么都先发我。表里能找到的，也会先问一声。有时候我顺手就回，比让对方自己找快。”

　　梁经理问：“那先改哪一件？”

　　许知微翻开自己的记录。

　　“先让原经手人把客户已经说清的联系要求留好。像明确让我们等她消息的，就不要换个人又去问。另一件是，跨店查原单的时候，得有人确认到底由谁接着办。不然消息发了一圈，还是没人往下做。”

　　“这两件都必须由专岗做？”

　　她停了一下。

　　“第一件不用。原经手人最清楚，我再问一遍反而多一道。第二件，如果两边都以为对方接了，我觉得需要有人把它定下来。至少要找得到一个人，能问清谁接、什么时候回。”

　　梁经理没有当场判断谁更合适，只让她们把这两类情况再分清。每天花了多少时间，可以记，但别人本来就要做的部分不能全算成新岗位带来的作用。

　　会议结束，许知微看着自己那一页。她原先最舍不得划出去的几件事，现在安安静静待在“接待及临时支援”下面。它们有用，却不能替她回答梁经理的问题。

　　手机上来了母亲的消息。

　　【昨晚跟了一趟收尾。店长说下次可以让我自己带一小段，原来那排货架得先找人接，没定哪一天。】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句：

　　【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许知微没有回“挺好的”。

　　【还在试。今天问我，要是这个岗位空一天，最先耽误什么。】

　　母亲回得很快。

　　【巧了，他问我去收尾，谁来顾我那排货。】

　　许知微看着这两行字，笑了一下，又有点笑不出来。母亲要往前挪一步，先得说清身后的事谁接。她想得到一个位置，却得先承认，有些事即便没有她，也照样可以办下去。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罗静从办公室门口叫她。

　　“明天上午，你先按原来的接待安排做。汇总留到固定时间。两店之间真有经手人接不住的事，再交过来，看看会留下哪几件。”

　　“如果一直没有人找我呢？”

　　“那也是结果。”

　　许知微望着罗静。她想得到的是一个能让人看见自己的机会，明天却可能要先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等一整个上午，等不到一件非她不可的事。

　　“行。”她说，“我照这个安排。”

　　她把周二上午的接待牌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回前台。牌子背面还粘着上次没撕干净的胶带，她用指甲慢慢揭掉，没有再往旁边加一张写着“订单负责人”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