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6、截货 第六章截货

　　第六章截货

　　秦朗到商会的时候，刚过十点。

　　S市商会设在老城区一栋民国小楼里，外头看着旧，里头全是红木家具和茶案。进门先过一道屏风，屏风后面是一张长条茶桌，坐着几个喝茶的人。都是各家的公子哥和经理人，平时不干正事，就爱凑一块儿聊闲篇。

　　秦朗今天换了身浅灰薄毛衫，看着干净、和气，见人就笑。他进门先跟值班的打了个招呼，顺手把带来的两盒点心搁在前台：“李哥，上回你说喜欢吃这家的核桃酥，路过就买了点。”

　　“哎哟，秦少，你这太客气了。”值班的李经理笑着把点心收了，给他指了指里面，“赵老板和王总都在里头下棋呢，正缺个端茶递水的。”

　　秦朗要的就是这个“缺人”。他笑着进去，给赵老板添茶，给王总递烟，在边上站了一会儿，顺势就坐下了。他平时在这些局上就是张罗事的那一个，谁茶杯空了他给续上，谁烟灰缸满了给换一个，没人防着他。

　　聊了半个钟头闲天，扯了一通股市和茶叶，秦朗一边给人续茶，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话头往城南那边带：“对了赵哥，我听说城南那边最近动静挺大的，好几家小厂子都关门了，是又要查环保还是怎么着？”

　　赵老板捏着棋子，哼了一声：“查什么环保。城南那块地方，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帮外地人，天天在那片转悠，看着就不像正经做生意的。我家有个厂子在那附近，这几天夜里老听见大卡车进进出出，不知道拉的什么东西。”

　　“外地人？”秦朗给他续了茶，“哪路的？”

　　“谁知道。我让人去打听了，好像叫什么‘安和安保’，可我在工商那边查过，根本没这号公司。估摸着是个空壳子。”赵老板说着，压低了声音，“秦少，你最近少往城南去。那帮人看着邪性，不像善茬。”

　　秦朗笑着点头：“行，我记住了。谢谢赵哥。”

　　中午十二点出头，江野的车就停在商会门口了。

　　秦朗出来的时候，江野正靠在车门上抽烟。他今天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打扮，黑夹克敞着，里头一件深色T恤，裤子膝盖处破了个洞。看见秦朗，他把烟掐了，拉开副驾车门。

　　“套到什么了？”江野上车就问。

　　秦朗把赵老板的话原样说了一遍。江野听完，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安和安保，贺铮的壳公司。这帮人在城南已经落脚了，动作比我想的要快。”

　　“那要不要跟衍川哥说一声？”

　　“先不急，等陈卫那边探完了再说。走，先吃饭。”

　　江野带秦朗去了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面馆。店面不大，几张旧桌子，老板娘认得江野，也不招呼，直接朝里头喊了一声：“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辣。”转头又问江野：“今天带朋友来了？”

　　“嗯。”江野拉椅子坐下，朝秦朗抬了抬下巴，“阿朗，坐。”

　　面端上来，秦朗低头吃了几口，抬头问：“野哥，那个贺铮，是不是很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但也谈不上多厉害。他手底下的人，一半是拿钱办事的亡命徒，另一半是从边境退下来的。那些人真打起来，未必有陈卫手底下的兵扎实。”江野夹了块牛肉塞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贺铮真正的麻烦在于，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搞出点动静，把水搅浑，让顾曼青能趁机把该销毁的东西全销毁了。裴敬堂那边再推一把，这事就能被他糊弄过去。”

　　“那化工厂那边……”

　　“陈卫已经去了。”江野看了眼手机，“袁彻那边也动了，以防陈卫进去的时候，贺铮的人从后面包抄。你放心，有衍川在，贺铮翻不出天去。”

　　秦朗点了点头，低头把面吃完了。

　　下午三点，城南废弃化工厂。

　　陈卫带的人不多，一共十二个。两辆车，从厂区后墙翻进去，没走正门。化工厂已经废了七八年，但后墙边上的草被踩平了不少，脚印杂，看着就不正常。陈卫蹲在墙根下看了一会儿，回头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压低重心，往里摸。

　　厂区里安静得不正常。陈卫走到二号车间后门，抬手停了一下。门缝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他侧耳听了几秒，里面有动静，是那种轻微的脚步摩擦声，大概三四个人，在慢慢走动。

　　陈卫回头比了个手势，两个人绕去侧门堵后路，剩下的跟着他推门进去。里面的人反应也不慢，刚听到门响就摸上了后腰。但陈卫没给他们掏出来的机会。十二个人进去，不到三分钟，里面四个人全被摁在地上，嘴堵了，手脚捆了。

　　陈卫扫了一圈二号车间。里面堆着十几个蓝色的大号塑料桶，桶上贴着标签，全英文，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维克医药的包装。旁边还有几个保温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排排贴着条码的试管。

　　陈卫拍了照，把东西原样封好，让人把那四个捆着的拉到外头车里。出来后给林述打了个电话，就一句话：“东西在，人也在。”

　　下午五点多，消息传回揽江台。

　　林述把陈卫拍的照片给陆衍川看。陆衍川靠在椅背上，看了两眼，点了下头。

　　“陈卫把化工厂控制了？”

　　“控制住了。四个贺铮的人被扣下了。袁少那边也盯着外围，贺铮暂时没敢动。”

　　“让他把人扣着，别打草惊蛇。孙德良那边呢？”

　　“袁少已经把人请去喝茶了，还什么都没说。他老婆孩子已经送走了，姓孙的不知道。”

　　陆衍川没再说话，视线在桌面的文件上停了半晌。过了几秒，他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沈渡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没出声，但已经把水杯往陆衍川手边又推了推。陆衍川没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声说什么，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沈渡能看出来，他在忍。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酸乏感，是忍不掉的。

　　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外，压低声音叫住刚要走的小陶：“去跟吴姐说，今晚炖个天麻鸽子汤。不要浓，清炖就行。再备点好克化的点心，一会儿端上来，不用等饭点。”

　　小陶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沈渡回了书房，没再提汤的事，只把陆衍川桌上散乱的材料归拢了一下。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也不多话。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他在。而且不管陆衍川需不需要，他都会一直在这。

　　陆衍川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林述那份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按住那行字，停了几秒。

　　“林述。”他叫了一声。

　　林述还没走，站在门边等着：“小爷？”

　　“孙德良这条线，先别动。他背后是裴敬堂，裴敬堂背后是顾曼青。我们动一个，后头那串就缩回去了。让他们自己先慌。孙德良今晚一定会去找裴敬堂，把老赵的死因和陈卫去化工厂的事报上去。裴敬堂一慌，就会给顾曼青打电话。我要你截这条电话。”

　　“明白。”林述转身出去。

　　沈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他把袖口往上推了推，转头看了陆衍川一眼，声音放得极轻：“衍川，今晚就在这吃吧。何叔说一会儿汤就上来了。”

　　陆衍川抬起眼看他。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拒绝。他合上文件，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嗯。”